暗黄台灯(三)

第三章

  终于盼到了下班的钟点。我做出了要加班的样子。周末夜晚,人们哄然挤向电梯挤向各自的大好去处。我在人去楼空的旷荡和寂静里拨号上网,在无数眼花缭乱的站点链接里游游荡荡,寻找着那些散落在茫茫网海中的美妙图片。这需要猎人的敏锐和执着,收藏家的包容心和鉴赏力,以及牧羊犬的忠诚度和责任心。我知道就在这些他们所谓色情图片的下载中,时间缓慢而飞速的流逝着,把我的寂寞和空荡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这是一种只属于男人的幸福和满足啊。禁忌已成虚设,神秘变为美丽,欲望化做幻觉,什么也无法将之代替。每逢此时,我都象个萝卜一样,从自己的那个坑里被用力的连根带叶的拔了出来,憋闷的呼吸了,扭曲的舒展了。什么时候啊,能有一个真实的,能说会笑的,姑娘,就坐在我身边,包容着我的贪婪和偏好,分享着我的满足和欢乐,接受一个男人的本来面目。

  从痴心妄想里醒转回来,才发现已经错过了最后班车的时间。锁好门,穿过无人的走廊,下楼打车回家。司机和我搭话,问我为何这么晚才下班。我说下班了能去干什么呢?电视没什么可看的,看一次就感觉又弱智了一次,恨不得把它砸了;夜总会娱乐城去不起,凡是建立在消费基础上的消遣都与已无关;朋友们都各忙各的,见面亲热分手淡漠;和父母也没什么可谈的,还住着他们的房子吃着他们做的饭。相比之下,还是留在班上的好,一个连自己房子也没有的人,也就办公室跟自己感情最深了。

  我有个朋友叫老季。他和我在同一个家属院,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上高中时我们曾经想搞个摇滚乐队。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老季在街面上混了几年,最后去了家公司做业务,成天的东跑西颠,习惯了在火车上和宾馆里摸爬滚打。

  在这个欲壑难填的年代,人们都在拼命的占有和挥霍,老季却在不停的失落和困乏。对于那些伴随我们一起成长的东西,他似乎一直象对待垃圾一样的厌倦着,又象在对待父亲一样的反抗着。于是他艰辛努力却半途而废,百般辛苦却一事无成。老季从不掩饰对那些所谓成功人士的嫉妒和仇恨,他总把自己的不幸失却归结于那些人的无情剥夺。直到有一天提前出差回来,他终于震惊而悲痛的发现,在自由和财富之后,自己的媳妇也被他们中的一位占有和剥夺了。

  离婚让老季几乎崩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自从高考之后,我们就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那些活在我头顶上的达官贵人让我在焦虑和妒忌里自惭形秽,而在沼泽中挣扎的老季却让我在同情和怜悯里心满意足。每次当我意识到我们之间在收入上的不小差距时,我总有些莫名的愧疚和不安,觉得造成他的劳苦和穷困的原因里也有自己难逃的一份。

  社会就是如此啊,肩膀上总有人在踩着,脚底下也总有人在扛着。

  我经过一个街口时想起了老季,于是我让车停了下来。老季在那间婚姻介绍所登记过征婚资料,临走时托付我帮他打听着点。当我骤然从狭窄阴暗的胡同里走进门时,眼睛被明亮的白炽灯棍淡淡的刺痛了。于是我在门口呆立了一下,才一个接一个的看清楚了屋子里或坐或立的人们。

  墙角有些阴潮,水迹斑痕抽象的仿佛一朵秋雨里瑟缩的野花。墙角里她就那么的静默独坐。风吹进来扑打着墙上一张卷起边角的陈年报纸。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穿了件挺老气的衣服。很苍白的一张秀气脸,斜倚在一张旧木椅上。有抹头发散出了髻,垂在了颊旁,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脚边的一片破碎玻璃。

  她的目光很散,神情包在脸上,很僵硬,象是我小时候玩过的小乌龟的壳。

  我暗暗打量着她,她不象那种热情开放活泼洒脱疯癫爽朗的现代女孩,也不象那种气质高雅谈吐清爽自信从容的白领丽人。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未知和出世,与我所熟悉和了解的都不太一样。她坐在那里,充满了一种我能感受到但无法意识到的态度和味道。好象是一种压抑下的温柔里的狂暴,或者是一种扭曲中的沉静里的凶狠。

  我猛然一惊,是她的眼神。是我走进门时,她低头看脚边的碎玻璃时的眼神。好象她眼角的余光,瞬间急速横过我的视野,我记得当时我是胸口里刹那的一凛。是的,她是用了那样的目光盯着那片碎玻璃,好象要把已经破碎的它再盯的更加破碎一样。

  我说明了来意。老季的资料被翻了出来,我抄了他们推荐的几位相配女士的联系电话。我低头记录着她们的基本情况,却全身心的感受着身侧那个姑娘的存在。她似乎始终没有向我望过一眼,但我却感觉她一直在不错眼珠不眨睫毛的盯着我。她的眼神碎裂在我的后背上,撕扯着我的血肉,穿透我的胸腔望向远方。一种无声的,汹涌的急流,在我们之间来回拍打,让我呼吸局促举止紧张,淹没在那些看不见的漫天浪花里了。

  我故作轻松的翻阅着那些等待爱情或者婚姻的女人们,我诧异的发现她们的月收入居然是那么的低。她们面目忧郁的出现在卡片的一角,和一些曾经繁荣似锦如今残花败柳的国营企业联系在一起。这时我忽然看见了一张照片,苍白秀气脸庞,眯了眼漠然而笑。原来我正好翻到了她的资料。

  她也是来征婚的啊。我一下慌乱起来,匆忙记下她的名字和联系电话。她的名字是周晶晶。她的资料写的很简单,她的年龄也比我想象的大多了。我看见她在征婚要求一栏里用了斜斜长长的笔体只写了两个字:纯洁。

  纯洁。这两字打动了我的心。有些隐埋在我生命深处的片断,细细碎碎的,牵牵扯扯的,好象要飘摇而起。我茫然走出门去,好象在没有醒来的梦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仿佛是顺着我裤腿爬上来一样,逐渐的在我内心里强烈起来。

  这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我身后喊了声:“同志,请等一下。”

  我回头看去,正是周晶晶,那个我所注目的姑娘,她站在离我三尺远的地方,怯生生的瞧着我。我们的身后背景,分别是街灯闪耀的楼群和幽暗混杂的院落。她头顶上,那挂残月,正挣扎着散落一些恍惚中的皎洁光芒。

  她是有些怪,我承认,可是她身上有一些我所着迷的地方,我说不清楚。你要知道,如果你在网上看惯了那些五花八门的色情小说的话,你会忍受现实生活里发生的一切的。是的,我的机器里存储里很多这样的文章,这也是我从网上辛苦下载来的,它们和我的图片库一起,构成了只属于我自己的隐秘乐园。这也许是我走在人群之中时,内心里唯一能给我带来优越感和满足感的东西。

  公司的研究开发任务很重,我就象一只机器没日没夜的苦干。编程把生活简化成了无数的语句和逻辑的关系,我残存不多的时间里无法舒展我的情感和感受。女人在我眼里被简化成了代表着欲望终结的行走着的雌性生物,我望着公司来来回回的姑娘们仿佛只是看见了无数衣衫遮掩的裸体。我知道这样不对头,必须得找个真实的异性来排解我的激素,可是我已经习惯于沉溺在自得其乐的网络世界,懒得在现实里再费劲发生什么爱情。

  与周晶晶的相识给我打开了一个通往世俗生活的窗口。我记着她的电话号码,有时没事就给她打个电话聊上几句。她在电话里总是很夸张的大笑,其实并没有什么有趣的缘由。我想我们还是谈得来的,我经常一边欣赏着那些放荡不羁的美女图片,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我的注意力在屏幕上,不知道这时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效果,她则絮絮低语连绵不断有一种催眠的感觉使我经常听不清楚。有时候刚和她说完放下话筒,电话就马上响了起来,我又听见她以一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向我说着与前面话题毫不相关的事情。

  我一直在劝说周晶晶也上网,她问那有什么用处。我说这里面蕴藏着无限的财富和乐趣。如果你不上网,你也许穷极一生也难以想象和获得那么美妙的精神享受,而且网络使这一切变得十分的轻松和容易。她低低的问那对爱情有什么帮助吗?我这才想起我是在结婚介绍所认识她的,她也许是一个等待和寻觅着爱情的姑娘。我笑着说网上有许多征婚热线和交友中心,会大大拓展你的人际交往空间,很多可歌可泣的网恋故事层出不穷。

  她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动心。我说我帮你在“爱心热线”里登记一下个人档案吧,写的美妙一些,也许会招来好多小伙子。她吃吃的笑了一会说算了吧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成为我的爱人的,我本来想问为什么可是忽然想起来她的择偶条件,难道在她心目中,这个世界就没有纯洁的男人了吗?

  我听见她在喃喃低语着,依稀听见萧萧秋雨景色凄美,没有打伞落寞踽踽独行,蓝伞遮住了上空,亲切友好的神情和笑容,轻声的问着送你回家好吗。我大声的问你在说什么呢,她好象在很遥远的地方的笑了两声就把电话挂掉了。

  周晶晶终于同意来公司看一看,看看网络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约她先去吃饭,我等了好半天她才姗姗来迟。进餐馆大门的时候她和一个打扮的很妖艳的女人撞了一下,她大声激烈的吵了起来。我急忙过去拦开她心说这姑娘脾气倒不小。她愤愤不平的坐下来,骂道:“什么玩意儿啊,堕落!无耻!”我随声附和着,感叹现在真是男盗女娼。她劈手把手里的餐巾纸摔了过来,瞪着眼睛说你胡扯放屁,你们男人才没有好东西我们女人全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看见别的桌子上的人都瞧着我们直乐,忍气吞声的承认了错误向她赔礼道歉。她低下头去不再搭理我,一张张撕着餐巾纸反反复复的擦着面前的碟子。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忍耐着她是为了什么,我是在等待着一个结果。就象交往必然通向交易,感情也总是归结于交欢。那是迷宫的核心,也是异途的终点。我漫不经心的打发着过程,意识深处是想把她作为我实践和体验那些图片和小说的玩物和工具。

  我明亮热切的微笑着,和蔼可亲着,为的是掩饰着内心阴暗的欲望和幻想。在图片和小说之外,我想占有些别的什么,比如说,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我想这只是一种作为过程的乐趣体验,而不是作为结果的浪漫爱情。周晶晶身上一定有一些什么,我能感受得到但说不清楚的薄弱之处,让我觉得有乘虚而入的机会。正是这样的期待和好奇,让我还可以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她的乖张和怪异。

  色情小说把一切都和性联系起来,所有的男女之间的唯一交流方式便是肢体语言。这很简便,很明确,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微妙细腻的心理活动都变得毫无意义。这对于我这样的整天泡在机器里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来和人打交道的年轻男人来说,太理想不过了。它抛弃了那些追求挑逗缠绵调情的繁琐过程和程序化的形式,超越了似乎必须耗费的时间金钱精力和海誓山盟风花雪月,它让你在瞬间感到极致的满足,然后你便可以轻松全身而退,回到你所熟悉和习惯的计算机世界里去。

  性爱是欢乐的,让从道德里解脱出来的男女享尽欢乐。小说中描写的女子全是风情万种,放荡狂野,令人神往。这让我对视野之中芸芸众生产生了怀疑,我看着那些面目严肃正经矜持的女人总是十分的不信任,我觉得她们的伪装之下隐藏着同样的放荡狂野。她们在压抑扭曲着本来很正当欢乐的东西,我曾经这么充满同情心的想。网上无穷无尽的图片更进一步让我确信,我生活中我周围的那些年轻女子只是未蜕化的虫茧,自藏美丽尚不自知,在丑陋蒙昧里自生自灭,也许穷极一生也化不做魅力万千惊艳凄美的翩翩蝴蝶。

  我就这样的自以为看透了女人,也自以为就这么看透了作为女人之一的周晶晶。她的任何生活细节和内心情感我都毫不关心,那是在我的天地之外另类运行的宇宙,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是的,我就是如此的冷漠无耻,我拿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

  周晶晶和我在街上散步,说了些她家的事情。我听了会,不外乎就是她妈她爸她姐姐她姐夫,说了一圈还是她姐夫她姐姐她爸她妈。我心说这个女孩子活的真可怜,就象个井底下的小青蛙,缩在一个封闭狭隘的空间里不知外面世界有广阔。我决心通过网络改变她的现状,让她和我一样,进入到一个日新月异开放动荡的失重状态里。

  我曾经神往的看着失重的物体是怎样自由的飞翔,它们彻底摆脱了地心的吸引使自身不再成为限制和束缚。它们绝不固守一处,绝不确定轨迹,在千变万化神秘莫测空灵自在的状态里达到了与生命本质的融合和统一。泡在网上,也就象一只失重的东西一样啊。

  如果老季的经历和嘱托使我在客观世界与她相逢相识,那我想彻底把她拉进我纯粹丰富的主观精神世界里来,那里虽不是世外桃源,可也悠然自在与世隔绝。

  我请周晶晶在我的座位上坐下来,她很紧张,呼吸的声音很响。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四处张望。整个大楼里一片沉静,忽然显的阴森起来。我蹲下来去开插板电源,我忽然听见周晶晶低声惊叫:“有个人!”我站起来回头望去,四周一片空荡并无异样。周晶晶指着屏幕声音颤抖的说从影子里看见一个人一下子就闪过去了。

  这话让我也紧张起来,我出去转了转,觉得不可能有什么人肯定是她的错觉。我说你别那么一惊一乍的,没人吓唬你你先把我吓死了。周晶晶呆了一会,呵呵嘿嘿的笑了起来。我打开机器,开始拨号,周晶晶很乖的托着腮帮子看着我,神情天真可爱,目光清澈柔媚,让我颇有些心动。我说你看什么呢,她嫣然一笑说看你怎么了不可以吗,我说可以啊你随便看反正我也不收门票。

  周晶晶皱着小鼻子眯着眼吃吃吃的笑起来。我忽然想起来她的征婚条件,我问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纯洁。周晶晶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因为我自己就纯洁啊所以我也要求对方纯洁啊。我叹了口气说现在的男人纯洁的可不多哦,不过也看你怎么理解纯洁了。周晶晶甜甜一笑说纯洁就是纯洁啊还理解什么啊,纯洁的男人确实不多,那你呢,你纯洁吗?我觉得这是一个开始我要把握机会,先骗取她的好感再说,我愁眉苦脸的把自己很不客气的夸了一通。我说我认为爱情是人世间最美好情感的升华,是人类生命的唯一终极和颠峰,是我梦寐以求的奇迹和神话,是我在孤单寂寞的痴情之中最美好的慰籍和期盼。

  接着我给她演示怎么用WWW浏览,怎么在网上看图片听音乐,怎么上网征婚,怎么进聊天室表情丰富的胡说八道。可是我发现她对此毫不感兴趣,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沮丧的说看来你不喜欢上网啊,她说那些屏幕上的文字啊符号啊有什么意思啊,我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在你旁边难道还没有它的魅力大吗?

  我可从来没有听过她这么嗲这么肉麻的说过话,我觉得有些不象她了。我扭过头恍恍惚惚的看着她,她的眼睛就象一眼深不可测的水井,拖曳着让我茫然的下坠,我挣扎着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仿佛很遥远的传来一片好象从海底发出的模模糊糊的声音:“门关好了吗?”

  周晶晶睁大着眼睛看着我好象低声轻语又仿佛高声呐喊着:门关好了吗门关好了吗关好了吗关好了吗关好了吗把门关好了吗?

  在我的愕然里她坐了下去,捂着脸。周晶晶象受伤的小兽,抖索着,说她害怕门。我很不理解她为何对门有这么强烈的恐惧感。我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这让我醒悟过来应该和她好好的交流一下,不能再迷迷登登的打什么鬼主意了,她一定是满怀着秘密和往事撞进我的生活里了,也许她能改变我这麻木冷漠的样子呢?

  我说我去看看门去,我从她的身边离开了。我已经没有勇气在她的身边再呆下去,我已经不会和人打交道了。我在空寂无人的走廊里走着,沉思着自己被网络占据着的生活,沉思着粗糙冰冷的自己,在无数被我占有和享受的多姿多彩的丰富信息之外,却是我日渐空白和贫乏的生命。难道我只是一个,独立行走着的,装满信息的,容器吗?

  转了一大圈我走了回来,我想和周晶晶好好的谈谈。我知道久在网上,语言笨拙不如指法灵巧,但我也想说几句发自肺腑的心里话。可是我诧异的看见周晶晶伏在我的桌子上,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那上面显示着是WORD的界面,她居然会用这个软件而且正在看一篇什么文章。我心说坏了别让她看见那些色情小说了。周晶晶听见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我吃惊的看见她的双眼血红着,她的表情坚硬木然。

  她慢慢站了起来,看着我。我眼睛的余光已经看见了屏幕,妈的,是一篇相当淫荡下流的色情小说。我们沉默的对视着,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周晶晶忽然涩声说明天会下雨吗,我想了一下说也许吧天气预报没什么准的。周晶晶笑了笑说是啊有时候打了一天伞却阳光灿烂的真有意思,我说是啊确实挺有意思的。我们眼睛都不停的瞄着我们之间的屏幕,面孔上的肌肉都紧张的绷着。

  周晶晶仰天大笑了一声,很不屑的伸手把计算机关了。她看着我眼球很黑眼白很白的看着我说你很纯洁是吗。我虚弱无力的辩白说男人都这样。她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对我轻盈欢快的笑了笑,拿起皮包,就低头猛的冲了出去。

  我想我是追了出去的,可是我没有找到她。我后来又给她打过几个电话,我们都没有再提那件事情。我有时看图片看的蠢蠢欲动了,翻遍地址薄乱找女孩的电话也曾经一时按捺不住邀请她出来吃饭蹦迪看电影,她都很礼貌的回绝了。

  有一天夜里,电话铃声把我惊醒。我这才发现窗外暴雨正痛快淋漓的倾注而下。我听见是周晶晶的声音,她说你不是说过你们不是想搞个乐队吗,你现在为我唱首歌好吗。我喜欢这么没头没脑的事情,我就坐在被窝里和着雨声给她唱了首老歌,然后她说谢谢了,我说不客气。听见她那边挂了之后,我翻身接着睡去。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了联系。我的生活里已经消失了她的任何痕迹。直到后来过了一些日子,我从外地出差连夜回来,在车上百无聊赖,随手拿起一份过期的晚报翻看。车厢灯光暗黄,人们沉沉欲睡,我在恍惚朦胧里猛然看见了那个让我震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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