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私语

　　昨夜里下了一场细细的小雨，秋天里很细很清的那种，昨夜蓝钿睡下的时候就开始下了，和丫头浮萍从屋外收拾了会儿怕淋的东西进来，额头的头发上就挂上了串串细密的水珠子。浮萍那丫头见了小姐淋雨总是心疼的不得了，偏要拉了蓝钿进屋里睡下，蓝钿心里却喜极了这飘呀飘的雨，觉得不看看不听听倒象糟蹋了什么好物什。只是拗不过浮萍丫头的一张甜嘴，便由了浮萍的性子，和衣睡下了。

　　蓝钿不知不觉睡了一夜，不沉，总是被轻微轻的动静搅醒过来。一清早五更天，蓝钿支着耳朵听见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有"啾啾"鸟叫的声音，叫的悲悲凄凄的，便再也睡不着了。起床略做梳洗，觉得脸色有一些的苍白，便随手涂了些胭脂。望望外屋睡着的浮萍，还睡的酣呢，便也没梳什么水云鬓，披了一头如瀑的青丝，换了一身略薄的夏末穿的水红萝裙，提着衣裙蹑手蹑脚经过浮萍的塌边，帮浮萍盖了盖被，笑笑，挑帘出了门。

　　小院的青石板路上好象一夜之间生满了青苔，绿幽幽湿漉漉的。小院的泥地都湿遍了可又不泥泞，刚刚好的样子，也不知这喜人的雨昨夜歇了没有。地上落红缤纷，槐树叶子，刚开的红艳欲滴的石榴花打了满院都是，蓝钿又止不住心疼起来。弯身拾了几枝，却又叹息道，"捡了又如何，再怎么怜惜也回不到枝头了！"索性又丢回树下，转身到槐树底下的 石桌旁坐了。

　　这几日蓝钿觉得胸口总是闷着透不过起来，浑身酥酥软软的没有力气，也不敢告诉浮萍丫头，怕她又是大惊小怪的着急上火。也不知是怎么了，和浮萍二姐妹守着这处小院多年了，就这几天 蓝钿突然觉得凄清了很多，总是眉头不展，一声声地叹气。怕是秋天到了的缘故吧。姐妹二人靠刺绣为生，虽然日子清苦了许多可也是清苦有清苦的福分啊。蓝钿想着，不由又叹息起来。

　　"小姐总是不爱惜身子，大清早跑出来不说还穿了这么薄的衣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浮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蓝钿身后，一手托着一件鹅黄的长衫，一手拿了那把蓝钿用了多年的檀香梳子，一脸的嗔怪，"早就入了秋了，一层秋雨一层凉呢。"浮萍说着替蓝钿披上长衫，然后开始替小姐梳理如水的长发。蓝钿浅笑，"这凉意好着呢，就是夏末秋初这一小会儿，错过了可没处寻去了。"

　　"小姐最近身子不舒服还是怎么着，头发掉的厉害呢。"浮萍皱了眉头，从梳子上扯下那团头发递给蓝钿。蓝钿接过，反复看着，只叹息不言语，浮萍看小姐似有心事，便不再多问了。梳好水云鬓，浮萍嘱咐道"小姐天凉，一会儿回屋坐着吧。"便独自先回屋里去了，蓝钿望着浮萍的背影，想浮萍转眼间也长这么大了呢，出落的也是一副俊俏模样，亭亭玉立，也越来越懂事了。真是时光不饶人啊。

　　这么坐着哪知道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就轻易地溜过去了。太阳升了起来，透过浓密的槐树叶子筛下斑斑驳驳的碎片，虚掩的大门外可以窥见三三两两赶集的女人们，或端庄或俏皮的打门前闪过，街道好象睡醒了一般开始嘁嘁喳喳起来，又象是渐渐煮开的水，眼看着的要沸。蓝钿心里觉得吵，想起该锈隔壁王婆的活儿了，便轻叹一声，进了屋。空落下坐过的石凳旁，一地红艳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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