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海吧

  这次旅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突然迫切的想去看看,曾经和现在都在演绎着各种美伦美奂故事的上海滩到底是如何的繁华和熙攘。只是因了这一时的兴起和向往,再加上身在的城市的安逸舒适,我便不假思索地请了一天假期,果断地开始了我的上海三日之旅。

  我很高兴我能够只身上路而没有其他的人相伴左右。我在上班的一天下午偷偷溜出来,提了一只我自认为很美的旅行袋。阳春三月的天气真是好,阳光亮亮的,不冷也不会热。我总是喜欢用亮亮的来形容太阳,总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打上红色的夏利赶往火车站的途中感到非常的快意,别人都在上班,在老板的眼皮子地下规规矩矩胆战心惊地工作着,大气也不敢出,而我,却正在潇洒自如的赶往另一个城市,去享受美食和繁华。我觉得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平衡感。我们的公司在上海有一家不大的办事处,我已经和一位男同事约好在上海见面。这位男同事我对他颇有好感,因为冬天他来公司总部开会的时候对我百般照顾,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吧,我总是很感激他。我想在上海见面会很特别的吧。我窃喜。虽然我知道我去上海的消息很可能会因此泄漏而遭到老板的责骂,他会板着脸孔连讽带刺地责备我上班的时候竟偷跑出去旅行。骂就骂吧,有些人不也认为被骂也是一种炫耀么?

  我还很快乐的原因是在火车上的一整夜时间我带了周洁茹。尽管以她们为代表的新人类文学和其作者都受到社会各界人士不一的褒贬,也可为流行当道,但是我却充耳不闻,周洁茹的小说是在写她的生活,也是在写我的生活。我的想法是如果没有很帅的男生坐在我旁边的时候,那我至少还有周洁茹。

  上车的时候果真没有什么让人可以提起情绪的人。我的旁边坐了两位三十来岁的半老徐娘,化着妆,边不停的嗑着瓜子边大声的和年轻的列车员小伙子笑骂。对面坐了一对杭州老夫妇,一看就是种地的,嘴里叽哩咕噜的小声说着外语似的方言。神气俨然和那两位城里的少妇不同。我便觉得无味,翻开了《长袖善舞》。脑子里想象着火车进站后我提着行李带着骄傲的神气融入上海滩的情形。

  烟睁着朦胧的双眼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站在我的面前。这是上海哎你怎么这副打扮?我尖叫。烟斜倪了我一眼不屑的说,嚷什么嚷什么,上海有什么了不起。我就这副打扮也不至于影响了市容啊。我想也是,烟长的的确还算白净水灵。于是我自觉理亏,便乖乖的跟在烟的后面闭嘴不说了。

  经过居民区的时候我张大了惊讶的嘴巴。在每一座刷着美丽油漆的居民楼的每一个窗口里,几乎都伸出了一根长长的杆子,五颜六色、破七廖烂的内衣外衣几乎挂满了整个上海。无所忌惮的向世人展示它的丑陋并以此为快。烟用她老公生产的方便面热情地款待了我,对我说都是这样的你会习惯的。

  为什么来上海?烟走在干净的南京路上,一手搭在我的肩上。有失淑女风范。问。我说你看过卫慧吗?你看过上海宝贝吗?我喜欢卫慧,而卫慧喜欢上海。卫慧住在上海才能写出这么好的小说,我也想试一试。飞。虽然卫慧是真的新人类,过着真的另类的生活,而我却完全没有她的勇气和才能,我摆脱不了父母,摆脱不了社会。我的肉体还留在地上,而我的灵魂却渴望着飞上天堂。总之,我永远都会这样在另类和正常之间,象半瓶子醋一样晃荡,直到死去。可是,我还是象向往写出卫慧一样的小说一样向往上海滩。

  一谈起卫慧和周洁茹,我就兴奋不已。我伸着夸张的手臂向烟讲述着他们惯用的一些词语,至于“傻”“呆”之类,另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狠狠地嵌入烟的粉白的胳臂里。烟不耐烦的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我说这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好极了。烟说你没有人家的洒脱就不要学人家吧。你的本事也就是化浓艳的妆,染绿色的指甲油,抽抽烟,喝喝酒而已,除了这些你还能做什么呢?

  南京路,淮海路,徐家汇,我还要去哪里?

  吃饭吧。烟说。有个男人要请你吃饭。

  不。我知道是你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个上海男人。我不去。

  去吧,他很崇拜你呢。

  不。我还有更重要的男人要见。

  更重要的男人其实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我不管。我说,反正我要见……好吧好吧。那个男人只是在找借口和你吃饭罢了。

  烟给那个上海男人打了一通电话,那个人很快就赶到了南京路。一副儒商的样子,看上去沉沉稳稳,其实一肚子坏水。他把我们带到了一间拥挤的西餐厅,要了一大块比萨饼。我只管低头吃着美味的食物,那人的问话都让给面若桃花的烟去回答了。我后来几乎用手抓起了饼,面对烟的惊讶的大嘴我视而不见。总之,整顿饭到我吃饱了拿餐巾纸优雅的一抹嘴,我都没有正视一眼那个外表斯文却两眼闪着绿光的人。

  我不得不补充一句就是外表,不,其实内心也算是温柔贤惠的烟其实有一位待嫁的老公。烟在灯火阑珊的南京路上小声的向我抱怨着这个儒商如何如何缠他,如何如何厌烦,并且她一脸坏笑地说她如何把儒商送的一套价值300元的高丝化妆品送给了她老公使用。我耐心地保持着会心的微笑听烟讲述自己的艳遇可心里却奇怪为什么烟这样讨厌他却在吃饭的时候还对着那个男人笑的那么妖媚呢?

  我的呼机已经丁零零响过好几遍了。只不过是给烟一个面子没有在吃饭时中途退席。我说烟我不管我必须回电话,肯定是上海的男同事。我酒红色的手指捏着我心爱的翠绿色小呼机到处找投币电话,然后我温柔地告诉那个同事说好吧好吧,明天晚上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和你联系的。尽管逛下一天来我那夹着高跟鞋的双脚早已不听使唤,但是我还是那么快乐的憧憬着明天,上海真好。

  烟的老公是个小官。长相颇有点对不起观众但脾气却是不小。据说经常让部下看到他就作鸟兽散状。喜欢在办公室里经常搞出一番震耳欲聋翻江倒海的阵势,那些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的人个个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一副模样。第二天的日子实在不好过,烟的老公摆着一副神气十足的老板样和我们一起逛商场和超市,并且在一天里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在上海没钱就等于没有一切”。到了傍晚熬到外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说烟,你的老公很忙呢,让他回去吧。就在他老公拉着一张脸准备走的时候,烟的呼机响了,烟要了他老公的手机回电话。

  这段电话的对白是烟在后来告诉我的:

  你好!哪位?

  是我。

  你又是哪位?

  我是宏。

  宏是谁?烟笑。

  宏是一个男人。故作深沉却让人恶心。

  哦。那么,你在哪里?烟说。

  在家里。我感冒了。你在哪里呢?

  我在外滩,和我的老公,还有盛闵。

  哦。那我挂了。这个儒商本想卖弄一番却没想到被烟的老公扫了兴致。

  我想我的疯狂和卫慧不同。卫慧喜欢泡沫似的快乐,夸张的服饰夸张的快乐。总是浮浮躁躁张扬的不行并且经常做着惊人而恶心的举措。但我不同,我依然穿着传统的服饰,化着得体的淡妆,举手投足之间在大多时候都像是一个淑女。我在公司里做清闲的机要秘书工作,剪着清秀的齐耳短发,最多只不过染了一点点的红色。我从来不穿卫慧常穿的那种吊带裙之类,并且按时上班回家所以爸妈对我都无比的放心。但是我很快乐得原因就是我安安静静的,却故意对上司和其他女孩的说笑表示出明显的醋意,故意用巧妙的方式告诉上司我的心事让我们之间充满故事;我会在上网的时候找到一个上海男人并告诉他我是如何如何漂亮温柔,他兴奋地留下他的手机号然后第二天打过去听听他的动静是否顺耳马上扣掉;我若无其事不漏痕迹的挑起同事们之间的争端和矛盾,让该走的全部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当然,所有的一切看似坏女孩似的事情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所有的人都恶有恶报。

  等了好久的同事没有呼我确实让我失望。烟笑我说别认真了人家只不过是客气客气而已。我说不,我一定要见到他。因为我觉得只有见到他之后我的上海之旅才尽完美没有遗漏。然后我又找到了投币电话捏着我翠绿色的小呼机找到储存的号码拨过去,同事在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这句话的时候我又变得非常地愉快。我说明天吧明天吧,明天中午我们一定见面,我发誓。

  你看到了吗?上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暧昧的味道,在华丽的街道和行色匆匆的人群当中若隐若现着一种鲜为人知的靡烂和阴暗,某种情绪象酸雨一样腐蚀着整个城市以至她会如此妖冶诱人。年轻漂亮的男人女人们偷偷的愉快的释放着自己强烈的欲望在绅士及淑女的脸孔掩护之下——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第三天的时候阳光明媚。我系了兽纹的丝巾穿了兽纹的上衣紧身的长裤,外面罩了一件长及膝盖的黑色风衣。然后我化了精细的妆,涂了厚厚的象牙白粉底,紫黑紫黑的口红。然后我信心百倍的赶去赴约了好多天的约。我们约在火车站旁的肯德基见面,当我悠闲的坐在对着门外漂亮的广场的椅子上吸食美味的橙汁时,我看到一个穿着半长风衣的男子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向我热情地招手,我感到非常的愉快。

  我们聊了很多,聊及了上海的男女和济南的男女。我说我很同情上海男人,因为上海的女人都太过现实,她们跟你交往或结婚的前提往往苛刻的要命,你必须有房子有存款有地位。而在上海的工薪阶层就算你是白领在外企,一个小小的职员要拥有这些的确有很大难度。我说上海的男人大多皱皱巴巴,而北方的男人却都梃挺脱脱。然后我说,可你不象上海男人因为上海男人的精致细腻在你身上并寻不到太多的踪迹,我说你有北方男人的黝黑的皮肤有北方男人独有的爽朗不拘小节,连走路的样子都很象北方男人,大步流星。我说在上海看到你真的让我感到无比的亲切。

  烟在我们的午饭桌上出现了。我对我的同事说烟象是我的大姐什么之类的,她很会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同事对她表示了非常友好的笑容,然后我补充说,只可惜名花有主。烟依然很娴熟的替我盛汤夹菜,完全剥夺了我的同事表现的机会,我很替他惋惜。

  然后我就不知不觉又在列车上了。我的上海之旅在与一个蒙古男人的闲扯一夜过后结束了,虽然他在整个夜里对我百般照顾例如替我盖衣服替我倒开水给我买八宝粥。但是下车的时候我依然是毫不留恋。我在下了火车之后飞快的打车回家,换上正统的职业女装,化上精细的妆容,我依然是那么的干练沉稳。然后我便相往常一样站在同以前一样的地方等待上班的班车在朝阳中向我驶来,我微笑着上车,打招呼,一切都天衣无缝,不漏痕迹。一位白白静静的小姑娘冲我说周末我怎么没有地方可玩呢?我回过头说,亲爱的,去上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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