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诉说
放了几天长假却也没能如了愿在家安稳着。昨天晚上回来已经十点多钟了。三五个朋友约在一个朋友家里吃了饭,回来倒头便睡,不知不觉已到上午八点钟。太阳大的很,不象是五月天了。昨晚的妆也没卸,早晨觉得皮肤不舒服。于是先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想今天一定要在家里歇着了。
穿在身上的这件白棉布睡袍是一个好朋友送的。可是却已经物是人非,这么好的天气她却嫁去了南方,没人能遂我的心愿去欢天喜地地逛街。其他的朋友,男的女的,非拗了劲子不想同去,就算昨天的酒场,也是被他们拉扯着不去不行的。先是一起去看了朋友自己搞的杂志社,又去喝了茶,吃了冰淇凌。慢慢才丢掉了原来的一脸不情愿,变得话多起来,后来还是去了其中一个人的单身宿舍吃了饭喝了酒才肯散的。累的不行。
笑了笑,朋友们还是疼我的。
洗漱干净了,坐在电脑前看张爱玲。现在也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懒得再抱了装订好的书籍看,虽然心里知道看这种带辐射的东西远不如斜倚了竹藤椅子闻墨香来的好,可还是将就了。下载来的东西是不要钱的,可买书是要的。虽然我们现在比过去赚了很多很多的钱,买书应该还是不在话下的,可是现在的光景,买书或者珍藏书的,在我们这一辈,恐怕也见不得那么多了吧。
站在铺了红色地板的客厅里,可以看到一面落地的大壁镜里的小姑娘。头发因为刚刚洗过蓬松着,弯曲着打出好看的弧度来,裹着一张满可爱的小圆脸。因为没施妆脸上泛着红,今天看来倒是美丽起来。宽宽长长的白棉布碎花睡衣,领口袖口都打了花边蕾丝,牵牵拌拌的垂到脚踝。脚和露出的一小截腿苍白着,衬上脚上那双红的眩目的拖鞋,倒是清丽。
很早就知道有些姑娘们喜欢棉布衣服的,今天才知道原来棉布这么好。穿在身上不知怎么好象悟道了禅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可是我们毕竟是凡夫俗子的。不想在这样的天气里象过电影一样再翻弄回忆,可是还是触到了。那种感觉并不好,好象在前生已经重复了一千次的镜头,手指翻飞在发黄的旧物中,情书,照片还有一些小小的不怎么贵重的玩物。那种会滴下温暖的眼泪的感觉也灰飞烟灭了,除了倦怠和恐惧,没有任何疼痛感。
蝴蝶飞不过沧海啊,可是没有谁忍心责怪。
庆幸很多事情,自己做主已经做了选择。选择了断,或者选择继续,只要我们认为对的,重要的是我们始终掌握着主动一方。不再被动,被动的爱,被动的疼,虽然急流永退终究有些困难,可是还是看到了,退一步后的海阔天空。
过去一直让我耿耿于怀的,其实是你的至爱情深,不是我。而现在,终于明白了张爱玲的豁达:胡琴咿咿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火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
不就是么,苍凉的故事,欲说还休的故事,不问倒也罢了。
当然,那些如水的思绪,要想嘎然而止,或者想拿把锁头象锁住一扇门一样的锁了终归是不可能,旧事一向深居简出,可是最后还是要出来,不惹出几滴眼泪是不行的。
说来说去,唱来唱去,象胡琴一样拉来拉去,我们身边的所有故事,生活,甚至是思想和底蕴,都是海市蜃楼般的。如今的我们,未到老的年纪已经学习上了年纪般的说话和做事了。还有咿呀不止的爱情故事,娓娓流淌着,或者真心投入着,其实也不过是虚无的。要说生活和爱情,我们都是没有底气的。
其实我并不是城市垛成高高的方格建筑物里面长大的孩子。这一点我很早就想说,因为他们总把我看扁了,觉得我的视线好象被那些高高的墙壁分割成的豆腐块挡住了。自然我是气愤难说的,所以要声明这一点,虽然我的皮肤白皙,可不见得是那些豆腐块的功劳。记忆里明明白白的有着家乡一望无际的空旷麦田,还有那一串串散落在田地里的欢笑和眼泪。小时侯放学了,一个人赤着脚穿凉鞋走在高高的玉米田里去找爸爸妈妈,然后坐在爸爸的小推车的农具堆里在夕阳里回家。懵懵懂懂的记得田地后边的坟地,老是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串青油油的蚂蚱,想着天黑了会不会听见鬼魂唱歌。
再大些的时候,没有了空旷的野地,似乎心情真的也被局限了。只能庆幸仍然拥有一方宁谧的小院和树木掩映下的大大的红砖房子,自然还有狗。房子大而且深,所以夏天没有空调也是凉凉的,家里一向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声响,想到万一有一天住到了方格子里自己该是多么难过。
我一直都感到幸运,为了我曾经看到过的麦田和在田地里劳作的父母。
所以现在也厌了那些冗长的光怪陆离的故事,想把浮在水面的浮萍和杂物拨开了,露出干净温暖的水底来。风再如何把水面吹皱了,那水底沉淀的宝贝是无论如何不会动荡不安分的。
情愿是没有故事的。象现在这样感觉无数阳光在我的皮肤和头发上跳舞,可谁料不经意间却踩痛了我们的心。没有故事是好的,因为即使有,也是无处诉说的。所以不要再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了,过去都成了故事了,誓言便也没有必要再坚持。为什么不将心事沉淀下来好好生活呢,能够沉淀下来的东西才是好的东西。
而我,已经有东西在心里沉淀下来了,所以觉得塌实和满足。你的痛苦变成了我的沉淀,所以你没有必要再保留我的发香。 请别说爱我,我会因此感激你。把事情放好,任何一个地方,三年,五年,十年,甚至倾其一生。总之,你就会明白。
我断断续续地行走,如同我断断续续地倾吐。只是,苦于无处诉说罢了。 返回绿肥红瘦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