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

  总有很多东西,是我们不能要的,即使心里很想很想,也不能要。

  圣诞节。一个远方的朋友打电话来问平安夜怎么过?我说一个人。他说我也一个人。然后他就来了我这边,两个孤独的人,一起度过快乐的圣诞节。

  麻木的快乐,因为快乐是别人的。

  自己的心事,没有人可以帮助忘记,只能靠自己。再亲的人,再爱的人也无济于事。自己的命终归是自己的,自己的苦便也是自己的。

  上午上完进修课便打电话约出来见面,逛商场、吃饭。在这个算不得大城市的地方,商店里还偶尔有一些圣诞的气氛,玻璃橱窗上都用彩色的粉笔画了星星、圣诞树还有圣诞老公公戴的小红帽,到处都在打折。情话好象也在遍地打着折扣。

  他叫远。是网上的朋友,有过一面之缘。聊的很投机,只是自己后来不再那么热诚,对待什么都淡然的态度。他是一个有些胖有些黑的男孩儿,虽然年龄比我大三四岁可是心里并不见得能承的了多少的不快乐。看来还是对别人期望太高,总想从别人那里得到解药的那种人。

  然后去茶馆喝茶。一坐就是一下午。倒是我喜欢的休闲方式。茶馆里因为圣诞的缘故人很多。大都是年轻人,都是时髦的装束,男人,女人。或者只有女人的一桌桌散坐着,打牌、聊天、喝茶。于是觉得平衡,女人里不只自己是孤单的,还有很多女人,或者样子比我看上去老一些,化着浓艳的状,吸着烟,一起坐着的也还是一样憔悴的女人们。便觉得可怜,庆幸,她们已经年华已逝,眼睛里却依然空空如也,而我,只有22岁。

  坐着也不说什么话。什么话一旦说了便是错误。对面的他不能承担什么,哪怕一点点我的温柔和疲惫。所以惬意的同时觉得累。能不能有个人,可以让我尽情挥洒?别再让我累着。

  后来有他的朋友打电话来,刚出差回来,也是远和我的网友。并未谋面。于是说好一起来坐坐。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便是打电话的朋友星,刚满20岁的小伙儿,另一个是他的朋友,也其貌不扬,倒是满干净的男人,是星的朋友。
其实说起来大家都是朋友。都在同一个聊天室呆过。只是后来都不怎么去了,忙各自现实里的生活。根本没想过过了这么久还能彼此见面,便认定了是缘分。这个朋友暂且叫做N吧,有些沉稳的味道,已经就要结婚的人就是和孩子们有些不同。

  后来去喝酒。知道远要喝大,不想理他。星一会儿就不行了,到外面凉风里吐了几口便又没事似的回来,推说明天要出差怎么也不肯喝了,倒也好。N便和远喝。N毕竟是大人,和远不一样,知道自己的酒量,喝的很沉着。可远不行,虽然知道他心里也许真的有很多很多的苦,很多很多的寂寞,我还是很看不起他。我觉得我已经很差了,会为了爱情颓废到一败涂地,为了爱情固守戴在中指上的一枚戒指,知道爱人已经远走高飞,知道自己不能承受多少,依然固执地面对。他们,都是有才华的人,理所应当比我做的好。可为什么,远会这么不谙世事。

  他醉了,醉的一塌糊涂。

  我本来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一个不会同情别人的人。我没有理会远,就让他喝个痛快。坐在旁边的N在桌下握着我的手,也许喝的有些大了,但是让我温暖。很久没抽烟了,今天便又开了戒,抽起来就没完没了,一发不可收拾。寂寞,在人多的时候还是会偷偷的跑出来,撕咬我残缺不全的心,烟是最好的麻醉剂。

  坐在我另一边的小女孩儿,叫做铃的,是后来打电话约出来的。是远在网上颇对不起的一个女孩儿,老老实实的,不怎么讲话。早就想见远的,远死活又不见人家,今天冲着人多高兴,说了说也就见了。喝到最后的时候,远换到铃的旁边,对她说着肺腑之言,劝人家好好找人嫁掉之类无聊的话,好象人家就认定了他似的。星和N去厕所了,我便也要起身离开,远说你坐下,没有什么不能你听的。我便笑笑,老老实实地又坐下来。一直和N聊天。N的手握着我的手,很温暖。

  后来要散伙。N要远送铃回家。远不肯,一直看着我。我躲开他的眼光,我还不用他来安慰。我便也催他,送铃回去。我说我等你回来好了,等你送我回家。他才听话地离开。

  N的后劲大概也上来了。非赖着不走。已经醒了酒的星便催着要送N回去。N说你走好了,我送仙儿回去。星又不肯,不放心的样子,我说星你回去吧,我送他回去。星说我送他对嫂子好交代啊。想想也是,便催了N走,才终于肯走。
出了门,星拦了车,N也拦了车,无奈,星还是自己走了。

  我说不用你送的,生活了20多年的城市已经轻车熟路了,我也不是小丫头,不怕走夜路。他说,不放心。

  手自然而然的又握在一起,我知道他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酒的后劲很大。

  说着话。说远今天晚上最对不起的是你。我笑你应该看的透我,我没关系。别说我不爱他,就算一个我爱的人对我一样没有什么损伤。他说改改习惯吧。我说抽烟吗?你已经说了一晚上了。我也说了我平时很少抽的,因为自己从来懒的买烟。他说不是,你太真实,很容易受伤。我希望你过的好。

  远是个孩子,我说,对你来说你应该知道这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没有必要的。

  是啊,可是你也是孩子,别把自己逼的太紧。眼睛盯住我,有一种莫名的东西。

  有一种冲动,很想靠在他肩上,好好休息一会儿。泪水似乎要夺框而出,别把自己逼的太紧,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想起不知道是谁的人跟我在文学网站上的帖子,说:你的文字一如你的人,干净、平和的表面下隐藏着不为人知,你有多少心事,你又把它们埋在哪里。

  曾经写过一篇小说,叫做《碎碎无尘》。说碎碎和无尘从小时侯起,学会把不快乐的事埋在地底下。

  喜欢写小说。把自己沉浸在虚幻的纯情里。

  N终究是大人。我也终究逼迫着自己。

  留了电话,给他了我的片子。幽幽地说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今天的什么事都忘了,会以为做了一场梦。

  他说怎么会,就算忘了还有片子在。

  他握着我的手,摩挲着我套在中指上的银戒指。他注意到了,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忍不住要哭。我说那是假象,爱人走了戒指依然还在。不过过了今年我会把它除下来丢掉。

  他淡淡地,我倒很希望它是真的。

  快到家了。手依然握着。心里想着不要哭不要哭,别让我的痛苦在他面前崩溃。他说忘了今天不喝这么多了。怎么了我问。如果不喝大了会记得你的家。我笑笑,不记得反而好。

  终于分手,他说祝你好运。各自回各自的家。很佩服N,佩服自己。自己终于都是个勇敢的人。

  知道自己做的对。没有再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过了今晚,等到睡醒一觉的明天黎明的到来,大家就真的会忘了今天。生活中的残酷、烦琐会磨碎今天所有暧昧的记忆,甚至心中一点点的没落。知道我和N从此都不会再联系,电话仍然在,也谁都不会去碰。懒得碰也不敢碰。

  有很多人,象我一样把自己都逼的很紧很紧。

  总有很多东西,是我们不能要的,即使心里很想很想,也不能要。因为没有这个,我们一样还可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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