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
我站在敞开的阳台上欠了身子向下张望的时候，头顶上是深蓝深蓝的天空，耳边是呼呼做响的风声。那时侯我觉得好象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那种感觉神秘新鲜而又充满诱惑，促使着我的身体向下向下…我觉得好象要飞，奇妙极了。
有人拉住了我，用很有力的手。我回头，如同从梦境中回来，睁大了双眼，看到他站在我身边，手指嵌进我的胳臂。
你在做什么？他很平静地问，只是手指依然没有放开我的手臂。
我？没有，外面…很凉。我只是穿了一件深咖啡色的羊毛衫，在这样的初冬的夜里站在不知道是几楼的阳台。短发吹了个乱七八糟，象极了毕加索的抽象画。胸前一串藏银的挂饰左右摇摆。
对面的他，厚实的黑色的毛线衣，白色的牛仔裤，不高大，却传来一种温热的气息。有活力的人在冬天都是这样的，连手都会热热的，我想。他，呆呆地，对着张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我站着。
我说，放开我，我想进屋里，冷。
他便慌忙放了手，拥我进屋。
点燃了一枝烟，坐在床边暗淡的壁灯下，他说，心情好些了吧。
一句话，带我回来现实，我恢复了常态。
心情本来就很好。我低着头，有些烦，随即眉头紧锁。
觉得这个城市还好吗？他漫不经心地又问。
恩，我挺喜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笑笑。
丫头，他满意地笑了，抬眼看了看我。说，明天准备去哪里？
准备…一个人留在这间房子里，或者烦了的时候请你陪我随便走一走。
我知道。
啊？我惊讶，你知道？
呵呵。他笑了，你说说看，你周围的人里面有谁比我还了解你？不是我吹，你的男朋友也不比我了解你的多。
我笑了，这的确是事实。眼前的这个人，曾经细心照顾了我整整两年的时间，那是在学校里念书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有和他谈过恋爱，他追我的时候我正恋着另外一个人。可是他从来都没离开过我，我是说心离开。不管我的身边有谁在，不管我们后来都毕业了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他都细心的照顾我。到现在，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爱情，他也有了他的女友，眼看着都要步入结婚生子的年纪，可是他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宠着我。而我，委屈的时候累了的时候都自然而然的会想到他，不知不觉养成了依赖他的习惯。
不过说真的，他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他，烦心才让我带你出来散散心。可是我还是得说，别再为了这种飘渺的感情浪费时间了。
我本来并不以为那很飘渺，我以为他可以留在我身边，我想我可以努力克服所有困难。只是没有想到他是那样的人…他…同时对两个女孩都不说爱也不说不爱，互相隐瞒并且同样俨然的一副恋人的模样。
你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是傻瓜，你也太低估我了。我扮了个鬼脸逗他笑。说，后来的时候其实我已经明白过来了，那个女孩她很聪明…不过我还是照她的意愿做了--向她承诺我和他不再有任何的联系。因为他已经不相信我了。他后来只相信她了，相信她的无辜相信她受到了伤害…所以，这样反而好，永远离开没有牵扯也是对我的解脱，成全了我也成全了他们。
傻瓜！他恶狠狠地说道，他们都如愿以偿，你受了最大的伤害却扮演了这次事故的罪魁祸首。还要被他所嫉恨。
我默默地笑笑，喂，我说。
什么？他抬起头。
谢谢你相信我。我说。只有你相信我不是有意的。
他伸过手来把我往怀里揽了，我能感觉到他为我的心疼。因为只有我了解你，你是天底下表面最冷而心里最善良最勇敢最大度的女孩儿，他说。
我笑着，泪却淌入了他的臂弯，说，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对你尽到过朋友的责任而你，还是这样宽容地对我？
事情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只是顺着我的意愿去做，这不很好吗？能让你快乐些而我又很乐意陪你。
是啊，我从他怀里站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我说，你说怪不怪，为什么你和我，你和你的女友，为什么我们三个相处的这么好这么自然？我们已经这么相处了两年了。你又是怎样衡量我和她的位置呢？
女友是我的责任，你是我的心愿。他说。
恩，好象有道理呢。我笑。
因为我不象你的那个可恶的他，藏头露尾，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真正兴风作浪的人是他不是任何人。
好了，我笑笑说，不谈他了从今往后都不谈了。我要慢慢的把他淡化忘掉忘的一干二净，不要让他破坏了我美丽的梦想！而那个聪明女孩呢，是祸是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要忘了忘了忘了所有的虚伪欺骗和陷阱。
可他还恨你。
恨？他都不值得我恨了。我说，一辈子不见面有恨还有什么用？
说的也是。他说，真是好孩子。
我笑了，说天…晚了？！
可不，他看看腕上的表，已经十一点了呢。说，那我过去了，有事敲敲墙，我就在隔壁。
我推他出门，烦啊烦啊，你真的好烦啊。旅店里除了你还有服务员呢。
他边走边说，死丫头，翻脸不认人了！记得盖好被子。哦对了，明天做什么？
哦，我一边关门一边说，明天早上五点钟我就要敲你的门，让你睡不成，然后让你一整天都陪我逛街逛街逛到天黑！
啊？门外传来他的惨叫。
背倚着门，看到敞开的阳台，想到刚才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和自己探身向下望去的姿态，觉得那是很棒的镜头。可是不想再试了，只是走过去，双手合十，对着天上的星星，说，老天，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在这段感情中的懦弱、冲动和愚蠢。但愿我心中的爱的意义依然完好未被伤害。我再也不会傻了，原谅我。
看到银色的星光，我还是笑了。因为事故已经结束，噩梦已经惊醒。 返回绿肥红瘦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