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我和他背对着坐在小屋的床上。虽然是阳光明媚的上午，可是这间租来的只有一室的小屋却难得见到一丝阳光，黑天白天的都是一样的阴阴冷冷，象极了我和阿晖的关系。窗外一棵高高的月季枝头开满了粉红色的花，屋里有一些平时被遗忘的角落象人们的心头一样积满了灰尘，厚的可怕。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疲惫，那么多，却也总是被别人遗忘。
我们的床很大却很矮，一米八个头的阿晖坐在那里，蜷缩着一双又细又长的腿，耷拉着脑袋，一张脸被窗台下那副他已经画了一个星期都没能完成的我的画像衬的惨白惨白的，画上却是一个穿着复古衣裙的端庄高贵的女子端坐。他的脸上总是带着那么一股无辜的孩子气，让我禁不住疼爱。我慢慢又没了底气，想了很久的话已经又快咽回到肚子里了。
我和阿晖已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冷场了，一大早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一起发呆，没什么话题嘁嘁喳喳也没什么幸福快乐可言，阿晖很为此苦恼，他说桐桐我们怎么了？阿晖不会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我却很清楚。
我拨了拨额前凌乱的长发，笑了笑说，阿晖，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恩。他一脸茫然，记得啊。你是中文系的才女，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很喜欢看你写的小说，象你，真实动人。
你也是艺术系的高才生啊，只是总是略带着那么一股忧郁和孩子气。我顿了顿，是我先主动和你打招呼的，我笑了，过去的事想起来总是那么美，我说。是我追了你。
不，阿晖打断我，却依然低垂着头，是我追了你。他在微笑，虽然我没有回头看他，但是我知道他的表情和心情，所有的一切。
我们在这里住了两个年头了，阿晖，我说。你喜欢过去的两年吗？
恩。很好，一间小小的房子，没有宣泄和嘈杂，没有竞争和残杀，我可以画我想画的画，过我想过的日子。并且，阿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更重要的是有你在我身边。
我没有胆量去迎接阿晖的眼光，因为我知道我一看到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我所担负的所有的负累将继续由我一个人承担。
可是，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我想逃。
阿晖，你，认为我对你来说重要吗？我问他，声音轻轻的，惟恐伤了他。
恩。他回答的很简单。
阿晖，你，爱我吗？
阿晖的眼睛盯着窗台下那个我说，我爱你，你知道的。我的整颗心都是你的……桐桐，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你不爱我。我苦笑说。眼泪已经慢慢浮了上来。阿晖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他将面临着什么，单纯的阿晖，我觉得我简直是在犯罪。
桐桐……
如果爱我，你留意过我有多长时间没有写小说了？我低哑着嗓音。
是吗，阿晖抬抬头，你，可以继续写呀。
可是，阿晖我们得吃饭，你的画又卖不了多少钱，我就得到公司上班，可是这样，我就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写小说。
我说过，你干什么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喜欢。
你总是这样说，干什么都听我的，所以我才会这么累！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吗？我有些激动了。
我的帮助……
你知道吗我在公司遇到的困难和委屈希望你的安慰和分担……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你知道吗如过我要继续工作我就得充电学习，可是我们没有钱，你知道吗如果我放弃工作去学习我爸妈就没有生活来源，你知道吗我再怎么艰难我都不想让你受一点伤害，所以我总是为此苦恼挣扎这些你都知道吗……我跳了起来，眼泪象是决了堤的海，长发遮住了半个脸。
桐桐……可怜的阿晖被吓坏了，我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过。
你总是说你爱我，是的我相信，我相信你爱我，可这就是我一直痛苦的原因。你说爱我，你说什么都听我的，我做什么都可以，这都是你说的，可是，阿晖，你知道吗，我内心的痛苦，我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阿晖你了解吗？
桐桐……阿晖站起身来，手足无措，想绕到我身边来可是，一脚踢到了窗台下那副画，哐啷一声，我倒了。
你只了解你衣食无忧，你只觉得有我的存在就安全温暖，你只知道忘我的作画却舍不得出卖，你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多忙碌，因为你从来就不想知道，就象你从来都不想知道我的内心！你永远都是于世无争，安于现状，你永远都是那么一双无辜清澈的眼睛望着我，难道，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吗！
阿晖沉默了。
阿晖！我痛苦地呼唤着他。我感觉到我的心已经被活生生地撕裂开了，鲜血象眼泪一样流个不停。可是，我爱的人，也同样深爱着我的人，却对我的伤口无能为力，只能呆呆地，看着我的鲜血就这样一滴滴，干耗。
阿晖却又出乎意料地坐在了床边，保持刚刚的动作，蜷缩着长长的双腿，低垂、着一张白净秀气的脸庞。我说过，桐桐，你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他都没有试图过来抱住我，安慰我。
阿晖！我爱你！我几乎声嘶力竭。我只是觉得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让一个从未受到任何打击的孩子受到了最严重的伤害。
你走吧，桐桐，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管我…… 只是，桐桐，你能等我把这幅画画完吗？你走了，这画可就永远完不成了。阿晖笑了笑，依然那么平静。我知道是我的错，你这么漂亮好强，本来就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我，除了一整颗心，还能给你什么呢？我知道是我的错。
我擦掉了眼泪，我真的想就这样离开，可是，阿晖是我的宝贝。我想我做不到。我根本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一个人不管，我也不想扔下他，因为我明白，他能给我的没有人能同样给我。
你别瞎想，阿晖，我说。我怎么会就这样走了呢？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累……
桐桐，你该离开我了。阿晖站起身来扶正了墙边的我，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一束阳光趁机闯进来，刺的我的心也跟着痉挛起来。
我打开窗，看着他的颀长的背影，心底的一丝温柔渐渐升起，象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说，阿晖。
阿晖回过头来，一样的笑容，什么？
你看，那棵月季是不是比前两天开了更多的花啊？我甜甜地笑着。
是啊，阿晖顺了我的手指看过去，又开了好几朵呢。 返回绿肥红瘦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