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眼
中国人的文化乡愁是出了名的,每逢大小节日,无论电视报刊,均可以看到游子思乡的报道。出门在外,无论是国外国内,空间的距离总难隔绝亲人们的思念,两地间的距离,如同一条弦,总在拨响亲人们思念的琴音。维系这条弦线的,正是血脉亲缘。
有了离别,自然就有了思念之苦,有了这思念之苦的滋味,就有了团圆的愿望和梦想。中国人文化乡愁的这口心井,自古迄今,大抵从未枯竭过。遥远而亲近,古老而新鲜。
人们的怀旧心理往往由于时空的切换、日月的更迭而拥有距离上的凄美感,像鸟儿寻找巢,像船儿寻找岸,游子们的心情多是归心似箭的。为了实现团圆的愿望和梦想,国人专门设立了一个节日来填补内心对团圆的企盼和向往。于是,中秋便成为人们心目中具有特殊文化内涵和时空意义的难解情结。这一夜,皓月当空,清晖万里,人们盼的是亲人的团聚,求的是亲人的平安。
多少个中秋夜,多少思儿的母亲默坐于思念的深处,将内心温柔的灯火一次次拨亮,将思儿的泪珠一颗颗串起;多少个中秋夜,多少思儿的母亲用爱编织生活的日出日落,编织团圆的月色,直到皱纹爬上额头白发染上秋霜;多少个中秋夜,多少思母的游子有家归不得,只能在深心里为亲人祈祷在电话里向亲人问好;多少个中秋夜,多少思母的游子放下手中的劳作走出流水线的疲惫,躺在集体宿舍里,祈求做一个梦,梦见亲人,梦见六角形的花瓣绽放他们眼角的泪花……
我无法也不想考察人们过中秋节的习俗始于何年何月哪朝哪代,那是考据学家们的课题。但是,出门十余年,我对中秋团圆意义是颇有认同感和归属感的,不说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时代,对中秋丰盛的饭菜兴奋不已的记忆,不说刚离开家在外过第一个中秋时的难奈和眼泪。这些年,我对许多节日开始有些麻木了,似乎过与不过没有多大区别,但我对中秋节却一直保持着敏感,每到那一天,我都不忍心看天上那轮明月,仿佛那就是父亲和母亲蓄留万千企盼的一滴眼泪,我只盼它不要掉下来将我的心溅碎!我怕过中秋,怕看月亮,怕在中秋夜听到母亲电话那头哽咽的声音,更不忍在中秋夜打电话回去,生怕惊扰老人家的梦,撩起自己内心万分的愧疚来,彻夜难眠。一介文人,生活多艰,多年来,人事颟顸,看多了一些不想看又不得不看的嘴和脸,母亲时时刻刻总在为我担心,在她眼里,我永远是个孩子。记忆的背囊里装着母亲和叮咛和嘱咐,沉甸甸的,压着我对中秋的深情独白。想想团圆之夜,父母兄弟杳如参商,想想父母劬劳之恩未报,望长庚而思亲,我内心能不如莲蓬一般栽满窟窿吗?
岁月慢慢挪移脚步,时至今日的中秋,快速奔跑的交通工具上少了归心似箭的人,瞬间连接的通讯工具阻隔不了人与人之间越走越远,剩下的只有月饼依旧如往昔一样圆……
团圆是一种凄美而感伤的话题,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认同,是一种文绉绉的乡愁,月亮是中秋夜最受瞩目的寄托,它通过文化来完成它在国人心目中的传统和延续。一万个人有一万个解读方式,没有谁能给“中秋”和“团圆”一个标准答案。在团圆的愿望中,人们有了新的期盼新的向往。
杜甫在中秋夜“归心折大刀”;白居易在中秋夜“远思两断肠”;杨万里在中秋夜苦吟“自古中秋多苦事,非风即雨断人肠”……有感到咫尺天涯,骨肉同胞离散,祖国统一大业未竟,温家宝总理在一次重要讲话中说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浅浅的海峡,是中华民族最大的国殇最深的乡愁……”也许这是团圆的真正意义!
中秋夜空上的中国月亮,分明是一只醒着的历史之眼。 返回人生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