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是人的创造
有人问我埃及的印象,我想了一想说:“埃及苍老,就像我的外婆,有说不完的过去的故事。”
外婆有很多属于自己的珍藏,一件就有一个故事。金字塔,方尖塔,斯芬克司,法老雕像,石棺,木乃伊,甚至一堆坍塌的沙砾,都有说不完的故事。她实在是一个故乡的露天博物馆,在这中间穿行,每一处都在佐证一段经历,一个遥远的传说。
在去孟菲斯的路上,沙密小姐讲了一个故事,一个自然万物之神俄赛里斯复活的故事。这是一个遥远的传说,我在古埃及人追求复活的玄机上解读了埃及所有这些故事的一个共同的主题——复活的关键是尸体的完好。
尼罗河,哺育了她的儿女,也给儿女予理念的启蒙——尼罗河奔腾不息,尼罗河水潮泛潮退,尼罗河谷一枯一荣,尼罗河岸日升日落……只要尼罗河永不止息,这潮泛潮退、一枯一荣、日出日落就会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生生不灭,生命如是,人亦如是。在古王朝更早以前,埃及人就坚信,人的死,既是生命的休止,又是生命的另一种状态,只要尸躯保护完好,人就复活,在天国里永生。
于是,有了木乃伊,有了石棺,有了直指苍穹的顶天立地的金字塔!……还有,我们在开罗埃及博物馆看到的许多许多,林林总总。……不忍缄默或省略了的是图坦阿蒙墓出土的珍宝,金碧辉煌,令人炫目。图坦阿蒙金棺是用450磅纯金制成,是人类历史上最精致、最伟大的金制品。这个图坦阿蒙王在18岁时死去,用三层棺匣来装殓王身。开罗埃及博物馆藏有最内层和最外层的棺匣。金棺金制,彩漆,雕刻细腻。图坦阿蒙御座也是金光闪闪,座椅的正面两侧各有一个金制的狮子头,扶手为蛇首狮身的雕像,分别代表上下埃及的王权。御座的靠背是一幅王室家庭生活的画面:在阳光照耀下,王后含情脉脉地抚摸御座上的国王,二人目光相对,和美温馨。椅背是一块黄金板上镶石加彩,与中国的景泰蓝有异曲同工之感。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死后的来生。
所有的故事和传说,遥远的,神奇的,朦胧的,神秘的,都在讲述一个共同的主题;所有的古迹和文物,雄伟的,精细的,珍藏的,毁弃的,都在印证一个共同的主题,那就是——追求永生,追求永恒。
从吉萨金字塔归来,在尼罗河畔漫步。……我果真解读了古老神秘的埃及了吗?……夕阳把东岸的楼房染上一层金光,几外清真寺的圆顶,反射出仍然强烈的银光,西岸河畔却已开始昏暗,布上了神秘的朦胧,车也匆匆,人也匆匆,只有尼罗河水在平静地无声无息地向前流淌。……很容易就想起古老中国《论语》中的一段: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
该逝去的无奈地逝去,该留下来的必然留下来。在尼罗河谷穿行,我在博物馆的俯首沉思中领略,在对金字塔的仰面长叹中顿悟,在孟菲斯毁墟的踯躅独行中谛听到的却是另一题外的颤音——
想不朽的人早已腐朽,不朽的,是人的创造。
我想:创造,是人类不朽的状态。 返回人生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