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三部曲(上卷)
前言
说来自己也不信的,这篇小说前前后后竟用了三年的时间,天晓得。本来是要写一部长篇,结果写了二十多万字后发现我原来不会写小说,如果说小说就是讲故事的话。我呢?也明白了女孩子为什么都不上我套。嗨!那就讲心情吧!所以有了这一篇心情小说。不过,想来还是哄不到女孩子,因为这个时代是讲钱的,谁和你讲心啊!也无如之何的,改来改去,小说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期间,很多朋友都远引了。我呢?也正在失业中,想来有点伤感。文中的人物、地名多用真名,本来就是游戏之作,--知我者不我罪。
薛飞--现调往福州地震台,业余做的是安利。他的口才是我生来仅见的一级棒,而且很漂亮,就是男人喜欢他,那也是应该的,至少我觉得。他离开东山岛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个传呼2879827,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骚扰他。他可能会告诉你--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如果你爱我,我也不反对。他曾就读的可能是北京地震学院,中专的。他的女友张娇娥是一个绝对古典我见犹怜的美女
薛燕是薛飞的妹妹,曾就读于漳州大学,今年可能毕业了,可惜她的美丽是武装在牙齿之上,虽然算不上漂亮,照样有男朋友,和她聊天斗嘴诚人生一大快事。对了,文中还有一个美眉叫范云仙的,是她的同学兼宿友,我只见过几面,印象里怎一个“酷”字了得。有一个朋友迷她迷的要死要活的。于今望风怀想,能不依依。
沈晓苏则是我开店时对门而居的一个小男孩,不过现在也长大了,有女朋友了,他读高中的时候掉儿锒铛的,真没想到能考到厦门的某所大学。
江帆是我的好朋友,女的,现就读于福州医科大学,还有三年才毕业。很怀念某段日子,和她在长草中,在台阶上,那是她坐左边,我坐右边,忽然相视一笑,天已大明。那时我拥有她的笑容,她拥有我的忧伤。不过呢?她人一长大的时候,好日子想来也将一去不复返了。
秋颖,那个晨风书店的女孩子,我这样叫她,她一定很不服气,因为她大我好几岁。我有段时间常找她磨牙的,她吓的不轻,以为我有意于她,不过话说回来了,我也确实配不上她。她有时说她是苏州人,有时又说她是贵州人,当然了,她说什么我是都会相信的。女人不会和我讲事实,她们爱讲的是道理。哦!对了,晨风书店也倒闭很久了,原来我还以为它可以开个十年八年的,小地方,有一间好的书店不易,便有了,也不能久。
北村呢?是我们福建很有名很有名的作家。虽然我从没有见过他,我有次到福州打工--在一间小房子里没日没夜的选编一本《当代名人名言大辞典》(那份剪刀加浆糊的工作我只作了一个月,现在想想可惜了。工资不低啊。),有想过去找他,不过观其文,想见其为人,保不定他会隔着猫眼告诉我,吃猪肉犯不着要看猪走路吧。但是还是很喜欢他的文字的,可惜他写得越来越少了,当然他可能不这么认为。虽然在文中开了他本人和作品的玩笑,但是我个人是尊敬他的。
而故事中的小城就是福建漳州市的东山岛,不知道吧!百亿新城,小康县呐!不过我觉得大家都挺穷的。当然大人们都不觉得,反正呢?官字两个口,我们小老百姓说的不算。
最后,还有一个王威,那就是我。我的伊妹儿是wwei1@cmmail.com,OICQ是5681067,我很喜欢上网,不过没钱,不过中国有很多有用的老话,比如说--有缘自会相见,比如说相请不如偶遇。
等一等,还有一个最后啦,我还是的补充一句:“本文故事,纯属虚构,如有巧合,竟归偶然。”新知旧友,虽然我们熟归熟,但是千万不要告我诽谤,因为……需要一个理由吗?不需要?需要吗?不需要吗?好吧!告诉你们了,因为我是穷人。天大地大,失业最大。
另外呢?这一篇文字本来是下卷的后记,后来想想就变成前言了。需要一个理由吗?……
书于2000年6月11日星期天
上卷
大雨无乡
一、薛燕如是说--农奴斗争史
在这个夏天到来之前,也就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一天我认识了一个朋友,我叫他潜水龟,或者薛飞。
这完全是因他在水中的表现:他单手摁住鼻子,另一支手反绕到脖子之后掩住自己的左右耳,慢慢地,一个气泡一个气泡的把他深藏于水中,之后便慢慢地浮了上来,一头乌发如荷花盖漾开在水面,在阳光下裸露他白皙的肤色和脊梁。再之后,他的四肢平滑舒展,悬浮于水平面,印象里如解剖实验室里放在案上的死鱼,或谋杀案中被冲卷到海边的尸体。
“小姐,你有男朋友吗?”一个小青年隔着售饭窗口小心翼翼的问。我龇牙咧嘴的露出一脸凶相,明告诉他:“餐票,叫我大姐。我男朋友可是公安局的。”那小青年悻悻而退,我最讨厌这种胆气不壮的小男生了,因为太象我初恋时我爱的那个小男生,他好象也叫薛飞吧,忘了,也不想记住。
潜水龟第一天来到美味快餐店的时候也笑眯眯的问我同一句话,我喜欢他仅见的无忧的额头,雪白的牙齿和会说话的大眼睛。我笑了笑,从另一个顾客手中接过餐票,不言。一会儿我拿起抹布整理餐桌的时候,他又问。我利索的把他面前的残肴扫进垃圾桶同时告诉他我叫薛燕。
他一脸惊奇的告诉我他有个妹妹也叫薛燕,我一瞥眼正看见窗外两辆自行车莫名其妙的撞在一处,我也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很自然的,我和薛飞成了好朋友。
女子与异性交往往往作为故事容器的存在,在起初。于我自然也不例外。通过薛飞的眼睛我也不无朦胧的远观了我的世界。
薛飞刚刚毕业,分配到这个遥远的南方沿海小城上的一个地震台站。每四天值一天班,除了绘制图纸之外无所事事,他如是描述自己: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便是再咀嚼一种叫寂寞的叶子,当然也包括给远方的女朋友写写信。薛飞自觉得语调沉痛一如演义农奴血泪史。我聆听之后的感受一定令他有不无挫折的自取其辱。我拂去一只正准备在我的皓腕之上模拟机场着陆的苍蝇,轻慨叹一句--多么诗意的安居啊!
不过薛飞还是憧憬的张望她女朋友于暑期的到来,在讲述他委婉动人的爱情故事之后,薛飞再一次来到美味快餐店便放声无忌的叫嚷着“斜眼”,这是他给我起的外号。
我并不生气,我总是很忙。我心烦的是那时满大街都是席温狄娜的我心永恒,丁小桐却一直虎视眈眈的望着薛飞,丁小桐就是美味快餐店老板丁泉的儿子,今年也有十六岁了,薛飞的想象力一向丰富,毫无阻碍的和弗洛伊德的学说生发有机的链接,有一天薛飞于酒饱饭足之后惬意的宣称---比之酒精能够使人中毒一样,泰坦尼克号使我对爱情的信念倍增。我不置可否的继续手上的杂活,丁小桐的铅笔在作业本上重重的一压,道:“两份快餐死了。”薛飞一怔才想及穷光蛋杰克临上船前口袋只剩下十块钱=两份快餐。薛飞看着折断的铅笔芯弹离作业本并滚落地面。
烈日下行走,薛飞常被蒸发出一身酒汗。
二、薛飞如是说--成语太多成语太多
丁小桐有次把我和薛燕都给逗笑了。
那一天,他一回来,把书包往桌面上一掼,宣称谁的电话也别叫他接,走进里屋,还冲着他老子恶声恶气的说了个“烦”。
丁泉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
美味快餐店的生意不错,然而它只是华福大酒店的一个附属机构,身为三星级饭店的总经理范晓青与丁小桐的父亲丁泉,除了上下级的关系之外,还是老校友。范晓青发愁的是怎样使自己的酒店通过四星级鉴定,而丁泉发愁的是老师家访的次数呈上升趋势,虽然这和营业额无关。
电话追踪而至,薛燕接的电话。
“小桐在家吗?我是他的同学。”一个小姑娘问,语调有如沐春风的巧笑嫣然。
“他病了。”
“哦,那你是薛燕姐姐吗?小桐常向我提起你。”
“……”
“姐姐,你现在一定是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长发绾起。右手拿着电话,左手的指头正轻敲着桌面。”
薛燕抬起头来,见对街一遮阳伞下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笑容阳光灿烂,正打着手机。
事后,我吐了吐舌头,小桐死定了--这小女孩知己知彼,又会套近乎,又会迂回运动战,远交近攻,无所不用其极,口蜜腹剑,杀人于无形,真令人毛为之耸,发为之竖。说到这里,我扣着自己的双腮,说成语太多成语太多。
“小桐病了……”薛燕不自然的说。要欺骗这样可爱的女孩子真有点于心不忍,薛燕抱怨自己的眼晶目明。
“是吗?姐姐,我半个小时后再打个电话来,你告诉他,我已经给他打了几个电话,还哭了鼻子。”
“不好吧!?”
“满足满足他吧!就这样了,燕姐,虽然我们没见过面,我相信你,想来你不至于让我失望!”
薛燕吃惊的差点把自己的下唇咬下来。
半小时后,丁小桐在谎言美丽的左右下接听了电话。
我笑得打跌,偷偷摸摸拾起里屋的电话分机,遗憾是只听到如下两句对白。
女:桐,我们到底咋样?
男:能咋样,就那样。
接下来一片静默,我面红耳赤的放下话筒,心知已被察觉偷听,暗叫惭愧。
丁小桐走到薛燕身边,大声说:“姐姐,别看某些人长得鼻子象鼻子,眼睛象眼睛。偏是本质不好。
三、丁小桐如是说--一坐良久的回忆
回忆也许非由由真实事件、情节,但我们的印象绝对纯粹,我们震惊于流水四浸的绵密和琐碎。当初曾撼动我们的美之力量已经消亡,逼迫我们在沉湎的同时又无可奈何的重寻感动。
我留连薛燕的美之牵系。
美味快餐店前的人民公园早已面目全非,在园中一处僻静的角落,不知何故竟从无人修葺,有断垣淹没于一片修竹之中,脚下枝叶散发着陈腐的味道。
我到这里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每次来,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总是一坐良久。这里,除了回忆,就是蚊子和我纠缠不清了。
“小桐,快回家吃饭了。”
“走吧!你老爸又要打你了。”
“饶了姐姐吧,听话。”
那一年,我十六岁,薛燕二十六岁,这回忆不合逻辑的存在成了不可颠覆,无容置疑的合理。
正四望绿色背景的后面,蕴藏着斑斓四射的海水,蔚蓝里波涛汹涌将带来沉重的恐惧,薛燕的长发在眼界外如浮萍般漂流。
隐约中,我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其后是喃喃的低语,切切的欢歌--一种亲切的疏离。我忽然明白薛燕时常在店里支颐坐忘的心情,也明白当初自己的早恋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罢了。
多年后我已经能够从容的检视过往,正如我早放弃对薛燕留下来的日记本里头一片空白的苦苦追问。那是一本装帧精美且带有小锁扣的笔记本,凡是有字的地方尽皆焚化为灰,薛飞说她一定宁肯告诉祝融也不会告诉我。笔记本里头夹着一张指定给我的十万元的存款和一篇从街头小报上剪切下来的报告文学,内容是某高校女生ⅩⅩ在北京求学期间,因受淫秽录象带的影响,先是沦为群奸群宿,而后欲壑难填,日出入于各大星级宾馆,亲善欧美旅华人士,最终在一次严打中落入法网。文末的婉叹只予人皮里阳秋的感觉,使读者不期然联想及如果她不被捉到的话.......
我每年都谨慎的运用存款里的钱,周转之后又存储于原来的户头,借望真和美的回忆在自欺中悠远。我很不开心的承认自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后来有个书店的女孩子,也就是我的女朋友秋颖觉得我玩心太重,她说好象对我而言,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所有的人和事在其中不过都是道具。特别是有次和我去看了一场午夜场电影,那天上映的是一部香港徐克执导的《笑傲江湖》,内中那个变态的太监厂公的一段对白她特别欣赏:“你笑尽天下事,你以为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机会笑吗?有些事是不可以随便笑的,笑错了会没命的。所以,最后可以笑的那个人是我。”以后她动不动就来上一段,把我逼急的时候,我就不客气的回嘴--什么人不好学,学一个太监。于是一场架就开始了,至尊宝是从地上打到天上,我很佩服他的精气神,看样学样,只学一半,所以呢?我正常的轨迹是从地上打到床上。在那时我会笑着想,丁小桐,你又打架了,我是不会向秋颖解释那个和她打架的不是我,就如玩心太重的那个人不是我一样,因为如果我那么做的话,就如至尊宝向紫霞公主解释:“但是其实,(月光宝盒)是我给你的,然后你再在这个时候还给我,然后才会有我在这个时候由我在这里还给你,你明不明白?”紫霞公主的反应是:“我明白,你神经病。”
四、薛飞如是说--张娇娥的眼睛
这个暑假对于我而言已由炎热的感觉里转为漫长,我和女朋友的一次又一次的长途通话,一次又一次的演论这相聚时的欢乐,仿似美食家在开宴之前先精神会餐了即将上桌的一道道名菜。
丁小桐旁观以示其不屑,他对我的恋爱故事已是耳熟能详,只奇怪薛燕竟能忍受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喋喋不休。
“她的眼睛,象......总之很大。”我说。
“牛眼!?”小桐哦的一声。
“你再说,我和你急?”咕嘟一声,一口热汤直滚进入我肚里去,于是此后在我调走之前美味快餐店流行这么一句歇后语:张娇娥的眼睛--牛B大了。
“可能吧!回忆对我而言,快乐总是放大加倍的。”我放了一个烟幕,以防听者考究故事的真实性。
我和张女士虽非初恋,却予我初恋的感觉。我不无得意的严肃。顺便为人师表的慨叹了世风日下的某些人--世界真是变的快,现在十五六岁谈恋爱只如上了末班车。说起我在校谈的第一次恋爱,真是惭愧,主要是别人瞎起哄的满心窝火,不谈吧!只怕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母校,更生怕如超市的购物卷,逾期作废。结果,赶鸭子上架,不行也行了。
我和第一任女友在吃则一处,住则两分的情况下维持了三年,除了偶尔打几个嘣之外,很遗憾的是现在想起来许多该做的事当时都没有做。
其时我的语调欢快如草原上漫无目的的马儿,隔壁邻居装修房子切割瓷砖的声音嘈杂刺耳,大毒的日头下灰尘飞扬,美味快餐店门外悄悄少人行路,是个令人懒洋洋的天气,听者想来也无力追寻我的语言了。一年后的冬夜,容颜清减的我以凄惶无奈而又敬畏的语气谈论上帝,丁小桐不以为然的提醒此刻的我。
其后呢?渐行渐远,没有误会,没有第三者,我说想想真是好笑。
毕业学年刚开学,照例是老生迎新生,于尚守身如玉的男士而言,不吝是最后的晚餐,好象当时有个比较专业的术语--老牛吃嫩草,那时我和女友正处于戒急用忍的阶段,冷战期间成了无事忙,站在校门口不无沧桑的看着新生,那时我见到了张娇娥大大的眼睛。
张娇娥后来说喜欢我初见面时的忧悒,其实一个女孩子要是喜欢上你,终会凑巧了足够的借口。我呢?也喜欢这个借口。
那时我喜欢在宿舍楼下面的操场上打篮球,每天傍晚她便如预约的在窗口静观,眼神空洞,不食人间烟火气的,一种孩子气的圣洁,是感觉在流动,极微妙的,如弹指可破的柔颊,一燃即坠的烛泪,一饮便醉的酒。
在夕阳下很动人。
她的日记简洁而直接。
“X月X日,19点54分,白色上衣,兰色短裤,剃须。”或“18点25分,红色球衣,数字5,拖鞋。”她屈指语我一百八十三天后的全校联欢晚会上,日记才有了新的内容:“今天他演奏二胡梁祝。在后台他向我的同学要纸巾,我就在他的身边,左侧,他突然回过头来问我的名字,我一怔,竟忘了,他有点尴尬,只离去时很有风度的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在以后会纠正她小节上的错误:“你说了自己的名字,只是有点木头。至于我,倒不是尴尬,只是有点内急,变了面皮而已。
我们约会了好久她才把她的日记拿给我看,否则我不能,也无法接受这种偷窥式的爱。
丁小桐望着窗外,默然不语,他无法忍受自己和那个令人联想及贫血的女孩子有相同的守望。
我说真渴,薛燕笑笑的去买了三瓶可乐回来,问:“以后呢?”
“说说你吧?我有点累了,我这故事反正你也听了好几回了。“
“我?”薛燕狡狯的笑,“我的故事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打击你们的自尊心了。那是你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寂寞,空虚,热闹后的孤独,还是刻骨铭心的离别。”我揣测。
“NO!”薛燕的语调放肆而且轻佻。
五、薛燕如是说--干你老母叉烧包先人板板的坐飞机
这夜又是如是清凉,石阶上的我和薛飞。
很久远的事如是在眼前了,我是听得见各种各样的金色的,银色的钥匙在碰撞、在转动,悦耳如门铃。
耳边是薛飞的声音:“你是这么的美和乐观,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开心,除了在海上。”
火烫的肌肤、热烈的欲望,摇晃了金色的酒杯,金色的头发。人是裸露的、原始的,完美的凤凰涅磐。
耳边是薛飞的声音:“你别再用夏士莲这种牌子的香皂,太刺鼻子了,你看我现在都不敢离你太近。”
汗水如雨,如药,浓烈并且狂情的夜,体温骤热骤凉于小腹、大腿、股沟还有悬岩劲耸的背。
Beautiful。
薛飞吃惊的看着我,我说:“抱抱我。”我的脸颊微微的红、鼻尖沁出了汗,我闭了眼睛,我很冷,我需要臂弯,需要体温,需要爱抚。
薛飞的手畏缩并且迟疑,无法因应我的热情,毕竟这是在人民剧场的石阶上,刚刚散场的人群如潮如水。
那一天,那一晚,我是幸福的人,我最寒冷的时候有朋友在旁呵护我。
据说故事里(无从考证),情人将辜负山盟,友谊也不再纯洁,据说多年前........
良久。
薛飞说:“薛燕,我们回去吧。”
我清醒的知道自己的所为,薛飞喜欢我但不爱我,我呢?我不爱薛飞但喜欢他--我知道我在明天将失去一个朋友。
可今晚我需要一双温暖的手,环抱于我的胸前,耳边有喃喃的低语,如秋虫。我宁愿为这一刻失去朋友。
泪水轻轻的滑落于石阶,无声息的。薛飞轻轻的抽回他的手臂--他是一个善良的男孩子,敏感、多情而唯灵。不象我,不,象我。
中午的海水+阳光足以烫伤我的皮肤,薛飞狗爬式的泳姿令我失笑,大叫,嘎嘎有声。
我一次一次的把他的头捺入水中,看着薛飞夸张的吐气泡、挣扎,双手乱抓一气。
薛飞筋疲力尽的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有心无力的咒骂我失心疯,如怪物般的审视我--最毒妇人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趁人之危,他翻来覆去的引用成语,毫无杀伤力可言。
我让他目瞪口呆的听了一句:“干你老母叉烧包先人板板的坐飞机。”
在他艳羡的目光下我如游鱼般在海中变幻着各种姿势:蛙泳、蝶泳、仰泳、潜泳--我所自信的是我的身材骄人并且灵动。
六、丁小桐如是说--人生如梦梦如烟烟如屁
我和丁泉冷然对望
“你也算是一个有呼吸,有脉搏的虫豸虾。呸!勾起妹妹了,你下面有几根毛,我会不知道。”丁泉气得胸口发疼,手上的指节隐隐酸痛,妈的谁说打人过瘾。
“那也是遗传。”听到我这话丁泉的手掌又挥了过来。
我没有还手,只在嘴角极不屑的保持着轻蔑的一抹笑意,眼泪却哗然而下。其实我的父亲极象了女人,我觉得,即便是他说起最下流的脏话的时候。
丁泉看着遍体鳞伤的儿子,这些伤到老来将折磨儿子残生的勇气,可是现在的儿子象他当年,至少还有勇气不懂得后悔。丁泉只觉得父道尊严荡然无存,他只想抱着儿子哭,他想告诉儿子,他很难,日子不好过。
在丁泉的逻辑概念里,“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足以证明“大时了了小未必佳”,儿子再坏也坏不过他这个当年文革中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小将。打砸抢,为有牺牲多壮志;斗批改,敢叫日夜换新天。想当年范晓青也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支小爬虫,时殊世易啊!儿子在初一、初二时打架、逃学、旷课、偷车,无所不为的为所欲为,但让每个老师头疼的是儿子的学习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成了很有号召力的坏孩子,老师对他既不能放任子流,又不能怒其不争,引导、沟通偏生激发出儿子的一句句骇师听闻的怪话来,一次年段段长以退学相威胁,儿子在他面前大摇其头,幽他一默:“我也想啊!可惜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言下一脸的爱莫能助,年段段长捧着胸口气得险些说出自己心脏不好。
每次老师家访,丁泉总是象征性的叫过儿子,边喝着啤酒边聊天,同时不疼不痒的敲敲边鼓。没想到这次儿子倒搞出新意思,克林顿七老八十的闹出性丑闻,我是每天追着电视新闻观之不足,边在饭桌上口述观后感,可也就是今天下午儿子的班主任上门汇报阶级斗争新动向--早恋,十六岁的小孩子居然也会谈恋爱,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
这时薛燕在门口说:“丁叔,你的电话。”薛燕是去年秋天突然从湖南老家前来投靠丁泉的。薛燕是丁泉妻弟的女儿,以后丁泉也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不过薛燕自小父母双亡,丁泉想想终不忍心,再则儿子和她一见如故,张口闭口“姐姐”的叫个不住,居然少打了几次架,儿子还写了一篇作文《我的姐姐》,内容无非是什么自己偶染小恙(诸如感冒小烧低烧到高烧之类的病症),姐姐冒雨急送至医院的老套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倒是把薛燕小小的娱乐了一下,说小桐是天生的政治家,儿子忙于镜前揽镜自照做自我陶醉状。
“不接。”
“是范总经理。”
丁泉恨恨的转过身去。
“丁大队长,你倒养了个好儿子,”范晓青在电话了拍案而起的愤怒,“小小年纪居然勾引我家云仙。”
“谁勾引谁,还不知道呢?”丁泉头疼足尺加三,没想到这臭小子竟是和范晓青的女儿不三不四。
“很好笑吧!”范晓青口气婉转了一点:“问题出现了,就该解决,把你的儿子带过来,让我看看。”
“不行。”
“怎么?”
“我也在解决问题,老战友。”
一阵沉默,范晓青开口了:“打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明天带他到我这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这时室内的灯光忽地一闪,薛燕正轻轻的给我涂着药酒,青一块,紫一块的,我说:“我不疼。”
薛燕没有抬头,说:“今晚,有三个人不会睡好觉的。你不疼?”
我看着薛燕的脸庞,我奇怪我多年后的忘记,忘记了她轻愁簇恨的模样。我想--人生如梦,梦如烟,烟如屁。
七、薛飞如是说--情人不送
病中,静室。
张娇娥就坐在我的身旁,窗帘下她的脸色苍白。爱我的人就在身边,还有一份清闲的工作,人生于此,夫复何求。
我有了执笔的冲动,只觉得腕间丝丝是气,只想泼墨淋漓,而后醉,而后歌,而后......哭。
室外天气晴好,心中雨意朦胧,我缅怀南方小城的日子。该有场暴雨,四合狂卷而来,置我于茫茫中无处躲藏,披头盖眼,何等的写意。
宁愿就此不归。
薛燕撑着伞走了进来,说:“今天这可算是喜雨。”
“是吗?今天店里不忙?”我伏首于案间。
薛燕一把抢过我笔下的信笺:“写情书呢?奇文共赏。咦,你也会写诗。”薛燕头一摆动,雨水数滴洒落在信笺上,斑斑点点的透明。
“真人不露相啦。”我不好意思的谦虚了一句,:“千万不要因此改变对我的观感喔。”
“别臭美。”薛燕先应了我一句后做作的朗诵了起来。
《夏日印象》
因复仇而迷人 执在谁人
风中之花的手
风之素颜凋谢
思春藤的青春牵绊
一封不回的信
纤浓的气息放荡兼且摇曳
我咒念虔诚以走进你
散发是我表面的从容
年少是你的酒杯
既然我们因这个夏日 不能靠近
再会了 情人不送
98年8月19日 午后雨中
薛燕脸庞流过惊奇的意思,瞬即笑将起来:“复仇,又是谁伤了你的心。我看看,苦大仇深的孩子。”“情人不送,没戏了,你的女朋友和你再会了,讲骨牌,杀You那啦?夏天是个失恋天。”“一封不回的信,男儿已到伤心处,男儿到此心如铁,一场游戏一场梦。薛飞,我谨代表美味快餐店送你酒杯一只,以蓄满你年少的眼泪。呜呼尚飧!”
“那来的疯(风)母(马)牛,作为一个诗人,我将捍卫艺术的纯洁性,我正告你,斜眼。”我也笑了。
“谁的眼泪在飞,大雨大雨一直下,地震台有个大傻瓜,风不来,雨不改,剩下一片相思成灾,无奈何,风掠须发白。”薛燕乱唱一气,身子笑到软倒。
我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对付她,只嘿嘿干笑。
过了一会儿,薛燕道:“前几天我也写了首诗,想你毛笔字写的不错,为我写一幅中堂保留起来,何如?”
“新诗写成条幅,不好看。”我说。
“谁写新诗来着,新诗我就没看到一首好的,当然你除外。”
“安慰奖啊!少来,不过你也太偏激了吧?”
“写旧体诗的敢说不看新诗,写新诗的敢吗?”
“我听这话--熟,就忘了出典,然,你能码出什么好诗。”
说老实话,猛一看薛燕的诗,不,是词,还给镇住了。词牌名为《最高楼》,我问薛燕有这词牌吗?薛燕笑道:“哧,少见多怪,没听过林子大什么鸟多有。辛弃疾就特爱这个牌子的。”我笑说:“什么和什么啊!推销啊!”
《最高楼》
牵肠处 攀不了最高楼
唤取懒黄莺 雨过风定何由睡
答曰天际梦回舟 神悠游
归去晚 莫深究
不禁笑 眉间收敛月
不禁笑 发间收敛雪
红颜老 瘦相思
伤心无计消除酒 凄怀有泪流成诗
念将晚 行人远 又斜晖
“脂粉气好重。”我说,“我可不喜欢,我也写不来这个,我写诗不过是一种情绪的流动,你呢?嘿,说不来,不过看了你的诗,总想知道你的过去的。”
薛燕的眼睛美丽的有点野狐禅的味道,如童话中巫师手中的水晶球。她说她曾经遇到一个人,也能不算一个人,作家吗?感觉里总象非食肉动物。那一年她回老家,在火车上遇见了北村......
薛燕开始为我提供一个故事的第二个版本,另一个是提供给丁小桐的。我不能分辨哪个是真实的,而或者这个故事的本身因谎言而真实。
于现在,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病中,静室。
八、北村如是说--死亡使我走向宗教
这是一个失败的演讲,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沮丧,即便是隆隆的火车声中景物如此的跳眼而过。我早已对我的信念深深置疑。巴尔扎克如是说:“小说,是一个民族的心灵秘史。”那么对我而言:“小说,对于一个小说家而言,他已上升成为一种信仰。”
这次的演讲是对我的心灵的最后一次探险,题目是《上帝之声》,面对着巨大的大学礼堂,我目中无人的凝望下面的人头拥簇如潮如水,感觉如在四野的空旷。
“死亡,使我们走向宗教。”当我的笑容不无萧瑟的斩断这次演讲,几位女学生上台送上鲜花,我自卑着自己在此处不过是作为一个歌舞厅歌者的存在。这时礼宾的老师宣布自由提问开始。
甲生:“我一直准备相信上帝,然而一个古老的命题困扰了我--上帝能否创造一块连他也无法举起的石头。”他的嘴角流露出挑战的一抹轻笑。
我说:“圣经首先告诉我们--我们要相信主啊,不可试探主。至于这个问题,想来这位同学深研理工,讲求科学,数字化的答案。于我,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求心而非求解。这位同学的事先假定是上帝不是万能的。而我,是这样的问上帝的,主啊!你有没有想过创造一块自己也无法举起的石头。管窥之见,愿在座诸君有以教我。”
乙生:“我问得也是老问题,上帝是否默认善恶之争永恒,请问你是如何理解‘巴别塔’的?”
我说:“上帝是一个开明而优秀的政治家,协调平衡并建立是秩序是他之所长。同时他的宪法也必定是允许言论自由,当他看见人类异口同声是他知道人类正陷入愚蠢之中,他不是希特勒,也不是斯大林,至少,他给了人类信与不信上帝的自由。”
丙生:“我知道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思考,因为在这个同时我也在发笑,因为思考我快乐。我只是觉得在圣经中的上帝--易怒、残忍并且施恩望报,世俗而低下,爱他将使我痛苦。如果你不痛苦,我不会喜欢你的小说,如果你痛苦,我不相信上帝。”这些话重重的击打在我的胸口。
我无法精致的回答这个问题,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下面嘘声渐起,我张口无语:“上帝也是痛苦的。”
旁座的女孩子开始吃惊的看着我,她明眸如水无言的告诉我,我一直在自言自语,她说她将在湖南下车,我点了点头。她问我为什么点头,我说:“是出香草美人的地方。”她很高兴的说,她要下车了,她有一本上车前买的小说《孙权的故事》,留给我。
我笑了,那是我刚刚出版的小说,我问她喜欢吗?她说:“喜欢,又不喜欢。喜欢它的世俗,又不喜欢它的太世俗。”“那为什么买它?”“本来以为是历史故事。”她临下车前告诉我她叫薛燕。
薛燕现在不无感伤的告诉薛飞--几天后,一张大报的头版头条是南国文豪卧轨京广线。那时还不错,文人死了也能上头条,现在,除了杀妻。
北村死的时候抱着《孙权的故事》。(薛飞悚然思想着文史挖墓家将如何对这一行为进行推演。
九、北村如是说--我的义务是浪漫。
丁小桐咬牙切齿的发誓他要成为作家,因为作家的义务是浪漫。他在听了薛燕讲述了我的故事之后不多时转为意气风发的告诉薛燕,他准备取个笔名叫南村。
在这个不急不燥的春天,风似从某处远域借盗而来。毫无温情的从一个心房抵达另一个心房,此刻人一如池塘的鱼儿不安而慌张的吐气。薛燕正如我小说中相似的场合里相似的女主人公,我因此而凡俗。
这是个露天冷饮厅,薛燕在四座客满的情况下选择了我就坐的这张桌子,眼角的余光不时的望着对面树荫下的一个男子,我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淡淡然道:“你能不能为我付帐?”
“你忘了带钱包啊?”薛燕与人为善的打开钱包,毕竟所费不多。
“不,你在我旁,我吃不下。”
“为什么?”
“你青春而且漂亮,秀色可餐,影响食欲。”
薛燕拂然不悦,行将离去一证明自己绝非肤浅女子。
“你准备不开心,”我手指轻扣桌面,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恩,又怕做不到。是的,你应该爱我。”我的大胆使她,也使我吃了一斤冰水。我有我不成理由的理由--“因为我值得同情。”其时身周的话语喧嚣继起,我心情一如阳光的苏格兰草场,在流行中我不拒绝流行,因是我Happy,我想放纵一下自己的为所欲为。
“爱我,起因,经过,结果!不要和我讨论上帝、寂寞和性这三个问题。”薛燕渐饶有余味的望着我,我惊异她的快捷反应,男女之间的话题不外于此,好比做旧体诗千变万变,终不能不让“风花雪月”入诗。
“我英俊潇洒、风流倜攩、玉树临风的一颗心,(薛燕险些失声而笑,在这公众场合只能咬唇,暗笑难为了这位老伯,这么骨麻级的话也说出口了)一见钟情而后一箭穿心。”
"活该。“薛燕举匙权当浮一大白。
“因为太爱你,你有三种选择:爱我,不爱我,逢场作戏。我因恋爱、暗恋、失恋而享受人生。为了更爱你,我回到南方老家,结婚、离婚、再结再离,我进行这自私的实验,在每个婚姻里我是一个虔诚的工作者,我象小说家一样为了写作而体验生活的在体验着我的人生。我欺哄了许多女人,毕竟生活是残酷的,一切底定之后,她们的悲剧,我的义无返顾,你的落花流水,二十年的光阴,我漠北塞外、明月积雪的心还暖,你江南三月、莺飞草长的情已逝,我再来这座城市,增色一个故事,为了你,我在启程之前准备了一朵玫瑰、一枚戒指、一个承诺、一株长大的树和一封遗书、一部小说。你已结婚、你已尘俗、你红颜不再,而我有决心、唯有诗情、我死心不息。我愤慨世上一切给你不快乐的事。”我的神色渐激烈,语调渐急促,仿佛所述的一切将发生、一切必发生、一切在发生。薛燕原本不以为然,却渐入语境的悬念下文:“以后呢?”她一出口便后悔。她已看见我一脸哲学的坏笑。
我说:“我抽根烟。”这时树荫下的男子已离去。
薛燕轻掩口打了个若有若无的呵欠“故事很精彩,我该谢谢你的,再见,我该回宿舍了。”
“我更乐意送你一程。”
“很远。”
“想来不至于比童年仰观的星星还远吧。”
一路上,语境渐属私人。在这一夜里,我的咄咄逼人化为风的形征相送。薛燕倾吐这他年来的清愁,小女人无可救药的缺点,不知明天的感伤,因逢陌生的人,信是彼此日后的天涯,是以无节制的畅怀。
在宿舍楼下我们挥手而别,薛燕为我打开路灯目送我消失于巷口。在临睡前,薛燕吃惊于她对于我的一无所知。而我此刻于路上无望的行走,决意燃烧的一颗心为焚无从。
这是我在北京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这里花开春暖,一切事物毫无生气的热烈着,而我有不可自决的大恐慌将追蹑而至。最后我伏倒在街边一处水净的花岗岩石阶上,身边有蓝带一打,恍惚间我想起今晚的冷饮,还有一个美丽如菊的女子。据我目前所知,她是个大学生。
十、丁小桐如是说--平时夸张、无事嚣张、遇事慌张、打牌你妈的就不知道要出那一张
在薛燕走了之后,薛飞调离之前,薛飞是渐不到美味快餐店走动了,我却有事没事的总往地震台跑。刚开始我们还客套寒暄,其后没了话题,就剩下一起修长城了。我往往于晚上来,手中翻着薛飞放在案上新买的一本一本日愈堆积高度的佛经、神学之类的书籍。耳边听着薛飞的小提琴反复奏鸣着我所不知的清韵,除了偶尔的一曲《梁祝》。这种情形我多年后一直追思慕想。
薛飞工作的地震台站只有三四个人。台长呢?隔三茬五的出差开会。一个整天老是拉壮丁似的站在阳台上吼着“三缺一”,据说他是东北人。还有一个遇上个人就派名片,他精通电器维修借以捞点外快。“三缺一”在打牌时时常皱着眉头,他的眉毛浓郁的象野生的草,同时口中用他那特有的拗口的闽南话念念有词的说着:“岁月不居恩时节如流。”我喜欢这句话,后来在牌桌上我也有了自己独一份的口头禅:“平时夸张、无事嚣张、遇事慌张、打牌你妈的就不知道要出那一张。”
薛飞常常向我欲言又止的说起姐姐,他已尽力把我当成成年人看待,我也一直相信自己是。有一次我把地震台上的一件仪器弄坏了,可是没人说我,指责我,我暗下里很是伤心。
后来,张娇娥在毕业后来到地震台住了一个夏天,她很漂亮,眼睛很大,但是我不喜欢她,她的话总是说给薛飞一个人听。在她临走之前她一意孤行的决定要举行一个订婚仪式,薛飞终于答应了。订婚仪式开的象生日派对一样。不过,薛家还是派了一个人来参加。
也就是薛飞的妹妹薛燕。我用一整天的时间去跟随她,扑捉她,并比较。我莫名的兴奋,莫名的哀愁。
薛燕第二天便要赶回家,在站台前她有点遗憾:“到海滨胜地来居然没有游一游泳。”同路而行的张娇娥伏低在薛飞的肩膀上,淌满一脸幸福的眼泪。
薛飞淡淡的说下次吧。
薛飞在回来的路上,忽然侧过脸来问:“我幸福吗?”然后他马上双手做展翅飞翔状,“我是,是一只幸福的小鸟。”又问我:“你知道古书里‘仰天长啸’是怎样子。”我摇了摇头--不懂。
薛飞撮唇吹了一个令行路为之侧目的哨子。
我下午路过书店翻了《辞源》,“啸--嘬口出声,《〈诗〉国风|召南|江有氾》:其啸也歌。”看不出岳飞也是个小阿飞,真没想到。
终于,薛飞也要走了,在萧瑟的秋日。薛飞终于交给我薛燕走之前通过邮局寄给我的信,这信自然也是写给薛飞的。我看到一本空白的日记和一张存折。薛飞告诉我,姐姐叫他看完日记烧了它。
我终究是个孩子,在薛燕的眼中,在薛飞的眼中,在这个清冷的故事里。
十一、如是薛燕闻--在海水里,蔚蓝里,我自由了。
早上我、薛飞还有小桐三人挤在一辆雅马哈前往马峦湾海滩。那里金沙拍暖,收费低廉,不过,游客也多。小桐补充道也少不了每次回来让我们引为笑谈的王威。那是个门票管理员,他总是装出一脸色迷迷的描述对我的望眼欲穿,并恬然的推敲我的三围数字,手掌恍不经意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来回摩挲,丁小桐常在店里向女服务员们依样学样的恶心到抵死。
不过这次他不在,丁小桐诧异的问起,新来的管理员告诉我们说他下海南了。
海,如往的一望无边际的在眼前了,并在其上翻滚着以蓝色为基调的不一样的颜色。在阳光下耸动、变幻、繁凑、交响。我想唯有在丁小桐的眼中才有纯粹的审美。
薛飞拉过丁小桐对我说:“我们先去热热身。”他每次入水前都要晃头如拨浪鼓般在沙滩上跑上个八百米。他说这样足以克服对海的敬畏之心。也许吧,就如真正热爱上帝者才会对上帝有敬畏之心,真正爱水的人一定也如此。
我向服务员要了几瓶啤酒,慢慢在树荫下等待热风和涨潮,一口一口美丽冻人的液体入喉,寒意由胃部经腹部上升至胸脾,微风挑逗着我的皮肤,我如抚摩伤口,手游走于密布于腿间的小疙瘩,心情平和喜乐。
在海水里,蔚蓝里,我自由了。四肢摆动如鱼如龙,潮水如墙盖头而来,四围里我闭紧双眼,这一刻里,天地间无人无我,我沿着百米警戒线,我一次一次的潜入水深(其下冰凉彻骨),我一次一次的浮出水面,耳边潮激响如战鼓、如梵钟。
薛飞远远的看着我,目光流露出艳羡和激赏,努力的正望我这边爬过来,小桐则在岸上透过望远镜对海边海上每一个“正点”的女孩子报以嘴角的砸砸有声。
已是下午四点钟的太阳,薛飞在岸上挥舞着手臂催我上岸,他担心我--我一直没上岸休息过。他一转眼,却看见丁小桐正和一个男孩子打得满地翻转,互相拳拳着肉的展现阿诺式的挠勇悍战,一个女孩子兴奋的在旁跺着脚跟喊着加油加油,丁小桐第一次知道望远镜的功能除了偷窥之外还能抓奸。他孰可忍实不可忍的发现自己的马子范云仙竟和自己的同桌沈晓苏光明正大的在光天化日下上演一出眉目有情的“鸳鸯戏水”,妈的,海真是一张特大号的床。
当薛飞赶到的时候,沈晓苏已被打的鼻青脸肿兼且鼻血长流,连声哭号。事后,薛飞问及范云仙,范云仙一瞥眼同时目放异彩的说:“一个女人,一辈子,又会有几个男子为我们决斗呢?Q版帅哥。”言下不无沧桑。
在海水此来彼去的交征中,我懒洋洋的渐失去气力,我早已越过百米警戒线,我全身深溶于海水之中,我是行将高举并且飞升。
我是幸福,我为此深信。
1998年9月13日稿就
阿旗过访,并为一记。
后记
很少有人文章还没写完就先写后记的,我算例外。我个人的读书习惯就是先看前言后记,相信很多人象我一样无耻,我既然了解群众心理,也就无可无不可的动笔了。--说句怪话,还是那句话知我者不我罪。其实写到一半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害怕把握不住自己的小说。所以有了这篇后记。
感觉里它是游离的、自在的、就象主人公一样。没有一个作者不希冀自己的文字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可逗弄,且满足自己天生教育狂的倾向。若据此而言,我是个失败者。
首先,文章的情节很芜散,在表面看来。而且“我”非定称,添了晦涩。好处是虽然事件因存在客观而孤立,多解繁复如代数,但在“我”的追尾视角的观察下,任何问题便仅有一个答案,这就是自我。
生活中我们常不忘拷问“自我”,而结论往往定于一,使我们误会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有一句老话:“关于人生,我将选择一条路。”其实这是错误的表述方式,应当是:“路,选择了我们,我只有一条路。”
文中的人物的职业的安排多是随意性的,换一种职业安到他们身上也未尝不可,毕竟“存在即是合理。”但每个人字有其心灵的创痛,探寻中我们决不可能在同一天踏入同一条河流。
--丁小桐对薛燕近极端而自私的痴恋,和拉斯柯尼科夫的杀人一样,不过是一种证明方式。
--薛飞安于现状的侃侃而谈,仿似志向高远,至少比罗亭高明。
--薛燕自满自足的精神境界却无人相随相随无人。
无疑的,薛燕是文中的主人公,也是我所偏爱的,却和原型出入得甚远。曾遇一貌似少女的少妇(当然这话表述有点问题),淫欲、放荡,早年进过大学,执过教鞭,其后两度婚姻失败,从此“神女生涯原是梦”,不悔不愧的享用她的人生--容颜渐憔悴。
蒙她青眼,诉尽沧桑赋不归。在此为异乡的她低语祝福,--明知无助的。
最后,想说明的一点:
薛燕自有其独立的道德价值观,自成体系。如果仅以淫欲指责她未免谬之千里。她的欲望原始而充盈,我下笔时常不经觉想及《燃情岁月》男主人公日常一副惫懒无所事事,只在原野上赤手搏虎豹的中发泄其过剩精力的镜头。
为了精致,我并未在文中描述这些,(免的要注明此处删去xx字)。
这篇文章在我最困顿的日子里完成,进度之慢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当然,也可能一切竟在衣料中。据说,在科学昌明的当代,一切尽在掌握中,也就不会有什么衣料外(听来如呓语)。
终算完成--长吁一气。
有以悼亡我逝去的岁月,同时谨以此文纪念和缅怀一大批仅为我的回忆和梦魇而无辜了的脑细胞。
书于98年9月11日,在昨天我刚失去一位朋友
浮一大白(想起后来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家中有一猫名唤小白,一笑。) 返回王威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