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
一 对岸的存在
自从我的妻子杯子死去之后,我就一直居住在她墓地的对岸。
岁月或着和我开了个玩笑。岁月辜负了我和她的爱情。
每当我开始回忆,我的病征是那么的明显甚至引的自己不停的对自己嗤笑。比如痛哭失声,比如终日危坐,比如涕泪交流。而从大门口望出去,任何时候妻子的音容宛在。她的声音亲切深情款款。
我的告诉听故事的的孩子--我已经老了。
我告诉涟漪--那个听故事的孩子--关于我和妻子杯子之间的故事。那个孩子,也就是涟漪常常支起下巴--她的下巴只要是一听我故事在开始就有山体滑坠的迹象。
应该说夏天是个适合讲故事的的季节。
从河的对岸一直遥遥远远的走下去,有一天你会到达一个海边。在海边你只要给艄夫一杯酒,他就会载你回到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在书上有另外一个名字--福建省东山岛。我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正象每个人都会爱上一个人,正象一个男人会爱你一个女人。
涟漪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那,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年轻的时候常常从岛上跑到大陆,又从大陆跑回岛上。也许我早就明白自己的挣扎是徒劳的。
杯子的眼光象海水,象海水一样慢慢的把我包围,正如我用嘴唇包围她的脸。我们让彼此没有呼吸,我们让彼此疯狂的爱上。
那时候,天空真的灿烂透明纯洁,象我们的爱情。象那往来于海边的人们。他们的歌声上下。我拉着杯子的手象羊在吃草疯狂的告诉她--我爱你,我要和你永远的在一起--杯子让我高高的把她举起。
现在杯子就在对岸,对岸也有人歌声上下,歌声是那么的伤感。我说。
涟漪滚圆了她大大的眼睛,不会啊!对岸有知了,有数不完一地的野花。奶奶的坟上草青青的也长的很是好看。然后她撇了下嘴,可是这里,这里只有爷爷一个人。
二 藏书的存在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我--王威是个很有学问的人。甚至很多人已经遗忘了王大爷还有名字--比如王威。
是的,很多人注定了被遗忘,比如说老人。
当我走进我藏书馆里,我的手在书上摩挲留连,我的内心欣喜并且滑下眼泪,使得页面发黄。也许我藏的并不是书,而是人。在书里把自己藏起来,此之谓藏书。
因为涟漪的提醒,我决定发现对岸的真正意义。我有个邻居留美回来的女儿lancat告诉我,对岸就是指
[theoppositebank;oppositesideofariver],一定水域两侧相对的岸互称对岸,她的脸色满是鄙夷,好象一个贫穷的亲戚到她的卧室里吃饭。她的音色婉转一如鸟叫,女人的声音总是很好听,尤其是年轻的女人。
我想着,也好,就让杯子在我的心里永远的年轻吧!
也因了lancat的提醒,我从那天开始沉迷于“对岸”这个词组,一个老年人下定学习的热情有时候比年轻人发誓要把某个女人追到手还可怕。
我知道了对于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都不能掉与轻心,我也努力的假想出个种情况,以便透彻“对岸”的底蕴。我甚至开始迷信,只要找到对岸的真正涵义我的妻子杯子就能回到我的身边。
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告诉涟漪说,你出去吧!你还年轻,你该学会把自己变老,这很重要。而我呢?也一样,该学会年轻。当涟漪抹着眼泪从我的门口,庭院、庭院下的大槐树下消失的时候,我发觉我的心房变的坚强,那怕是小小的一刻里。
我是注定了和槐树落叶一样的落着头发,一根一根。直到死去,直到所有的人把我忘记。
为什么我们要忘记自己的一些事情是如此的艰难,而同样的很奇怪的是别人忘记我们的时候我们又非常的难过。
三 对岸的存在
首先我要我词语拆开,对岸就成了,对和岸。对和岸都是一个独立的组词元素。
风从槐树高高的下来,我的眼光漫过对岸,又是清明节,雨纷纷的遮住了我的眼帘,燕子在我所看见的檐前高高下下,但是我没有到杯子的坟上上香。
我想着她该是永永远远的在我心里。包括坟墓。
对是个会意字,从口,从“丵”(即,古“丛”字,象草木丛生。)从寸。寸,法度也。汉文帝以为责对而伪,言多非诚,故去其口,以从土。本义:应答)
对,答也。――《广韵》
听言则对。――《诗·大雅·桑柔》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论语·述而》
唐且对曰:“臣未尝闻也。”
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孟子·梁惠王下》
冠者对。――《仪礼·士冠礼》。注:“应也。”
对曰:“非礼也敢辞。”――《仪礼·曲礼》。注:“答问也。”
岸则是个名词,形声字。从山,从厂,干声。意思为水边高起之地。本义:河岸
淇则有岸。――《诗·卫风·氓》
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荀子·宥坐》
诞先登于岸。――《诗·大雅·皇矣》
襄岸夷涂。――张衡《西京赋》
我对槐树说,我累了。
四我的存在
几个夏天过去,涟漪一直只有信而没有回来,虽然她在信中反复的回忆起对岸,但是她的回忆的谬误象她童年的积木一块一块的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暗自为此而高兴--对岸也许从此是我一个人的了--也许这是我高兴的真正原因。
事实上,我对“对岸”的研究已经超越了我个人的能力所及,他是那么的神秘而能隐而不现的使得众多的哲学家们只注意到他衍生出来的另一个词组--彼岸。
彼岸的意义在各种各样的书籍里被借用来比拟人的另一种只在想象中的境界。佛教的典籍甚至认为那是脱离尘世烦恼、取得正果之处,我每每阅读到这样的段落都忍不住的笑出声来。我私心窃慰他们离对岸的原意越来越远。
我的记性显然也越来越不好了,我有时候开始对妻子的名字想上半天,在想出来的那一刻如释重负,是那样的快乐。当然我还是不会放弃我的研究,“对岸”是我竟剩下可以捂住胸口,使之不再发凉发痛的事物。这也反过来证明了“对岸”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象空气一样,我们摸的着,靠他呼吸,却不能指认。
还是在一个夏天,lancat回来了。
我的眼睛已经失明,虽然她告诉我她现在嫁给一个有钱的瞎子,现在变的难看,至少生了孩子之后腰围足尺加三。她已经学会的唠叨,这是女人的唯一优点,至少我是这样子觉得。
我象他的丈夫一样的抚摩着她光滑的脸庞,这在我失明之前是不可想象的,现在一切变得简单了,我突然明白算命的为什么如果是个瞎子总是特别的受人欢迎。
她--lancat--真的很想我的妻子。我的妻子杯子。
lancat在临走的时候告诉我,她现在就职于省英语学院,专攻古英语。
“对了,上次你问我那个‘对岸’,中古英语thider。它是个副词,意即向那里;到那里。” 返回王威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