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娘间谍”
电话响了,说是找我的,中年妇女。有点纳闷,中年妇女会是谁呢?边起身边寻思起来。通常家里来电话都是老爸拨了接通后老妈才说话的。
“喂,您好。”
“你好呀,我是张龙的妈妈。”
哦,想起来了。是一位小老乡的妈妈,去年的时候去系里办事恰巧遇上了夫妇俩带着孩子来报名,系主任说真巧你们是老乡。一介绍就认识了。夫妇俩走时托付了半天要我照顾他们的孩子,我也就应下了,能帮多少帮多少吧。
起初还跑去看看,问问有什么事儿没,偶尔送几本参考书过去,后来渐渐就不大去了。都读大学了想来也应该会照顾自己的生活了,更何况这个男孩子看上去比我还老成,人长得不说虎背熊腰吧,也称得上高高大大,性格也比较沉稳。
“哦,您好。”我听出这位母亲的口气中略带了一点哭腔,心想不会有什么事吧?
“你看呀,是这样的。我和龙龙他爸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他平时上课的情况怎么样。他的班主任我们都比较熟,也不好直接向她打听。听说龙龙班里有一个女同学是班长,每天由这个班长记考勤的。我想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她的联系方法。我现在就在上海,如果你打听到了我想和她交涉一下,问一问龙龙平时的出勤情况。”
“啊?这个......”我有点犹豫。
“你放心好了,我会做得很谨慎的,绝对不会让龙龙知道的。龙龙这孩子自尊心强......”
听着这般恳切的语气,我也只好答应尽力去打听了,毕竟也是爱子心切,可以体谅。
挂了电话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毕淑敏的一篇心理散文“娘间谍”来。自己遇到的这位母亲不正是一位“娘间谍”么。尽管比不上文章里的那位“高明”,但也逊色不了多少,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打听到我的电话的。我想那个男孩子绝不会想到虽远隔几千里,但他的动态信息都随时掌握在“总部”手里。
我打听到了那位班长的姓名电话,没多久那位母亲又来了电话:“谢谢你呀。我联系过那个班长了,她说龙龙基本上每次课都去的。这我也就放心了,我们离得远一年也只能来两三次(孩子上个学,父母几千里路一年能来两三趟也够多的了)。”
周末的时候我见到了这位“神秘级”的母亲。孩子提议说要去吃麦当劳,母亲说那怎么能当饭吃,我说没事的。
在麦当劳里,母亲和儿子坐一起,我坐在他们的对面,边吃边和母亲说着话。
“我来一看呀,我的儿子真可怜,住的地方破破烂烂,又脏又乱,床底下堆了那么多脏东西,床上脏衣服干净衣服堆在一起。我来整整收拾了一天才帮他把地也拖了,衣服也洗好整好了。孩子喝水的杯子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其实哪个孩子不是这样呢?那个宿舍里的其他孩子不都是这样过的么?只是各人养的各人疼罢了。记得以前我们宿舍来的妈妈也是一来就又扫又洗忙个不停,而女儿则站在一边手叉着腰吃着水果。
“唉,我的孩子可怜呀,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等我和他爸死了以后,他该怎么办呢?”说着,这位母亲不由红了眼睛。儿子一看母亲当着生人的面哭,觉得挺没面子就有点上火了:“你怎么这样儿呀?吃饭吃得好好的,乱讲什么呀!”说着就要走人。我看了男孩子一眼,暗示他别这样。男孩子留下来了,可面对这位伤心的母亲我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递张纸巾过去,然后默默地坐着,等待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我和他爸现在保了一笔险,等我们死了以后龙龙就可以受益十几万,我们另外还存了一笔钱将来留给他,趁着我们还有能力的时候多为他积累一点。”
四十来岁的母亲在为她死后儿子如何生活而担忧,甚至黯自伤心。这不知该值得庆幸呢还是觉得悲哀。
记得以前我有一位校友,毕业后他进了某公司的办公室,而我则跑在基层;下班后他回家休息,我则赶着去做一份兼职;他住在父母为他买的三室一厅里,我则挤在八人一间的集体宿舍里。这一切,只因他父亲是领导,我父亲是工人。然而有一天,这位校友对我说:“从小到大,左脚踩哪,右脚落哪,我的每一步都是父母为我铺就的,读书,工作,买房子,甚至找女朋友都是他们一手办理的,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有什么是我自己的呢?当有一天某件事情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才发现自己竟没有任何面对它们的能力。可能有许多人羡慕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我多羡慕你,虽然苦了些,却开心地做着自己。”
且不说为了生存而独自奔波的人们是否“开心地做着自己”,或许他的话有点“饱汉不知饿汉饥”,但他的话也值得我们去思索。
“当有一天某件事情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才发现自己竟没有任何面对它们的能力。”父母们只知道在有生之年让孩子过得衣食富足,不沾风雨,但当他们离开人世时,仅凭他们留下来的财产又怎能保证孩子们的前路平坦?如果没有自我生存的能力,没有了父母的他们去靠谁?他们不能一辈子做孩子,不能在每个人面前都做孩子。
我吃了一只汉堡,一包薯条,一个甜筒一杯可乐,而那位母亲一口东西也没吃下。分手的时候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放开点,让他去吃点苦,男孩子,不怕的。”然后看着母子俩向远处走去。 返回依冉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