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站
五月的闲风四处徘徊,一乎儿旋到窗口偷窥人家的心事,一乎儿又跑开去摇曳绿色枝头,而下刻又去追逐天际的流云。晴朗的夜,几丝散淡的薄云慢慢飘过,月儿弯着嘴角笑了,昕趴在窗口也笑了。她仰着头,看着天空,细心地数着稀稀落落的星星。空气很好。
昕是在聊天室里认识臻的,现在这种相识方式似乎已很普遍。在既定的拓扑结构里,你一定会遇到那个和你有缘的人。用数字化的信息去表达心中的情感,两个节点之间的链路有时会比面对面的距离更近。个人的思想随着比特流流淌,脱去现实生活中的琐碎繁复,这种感情被真实距离过滤着,显得很简单,很原始。每一个终端后面的个体,如果躲在这里欺骗别人,那么他(她)有理由不信任别人,而通过键盘把真实情感输入虚拟世界的人也应该有理由去信任一些人。昕把真实的自己塞进了端口。
昕和臻相识于聊天室,但始终在用Email交流思想,互通有无,频率不高,一两周一次,偶尔也会通通电话。他(她)们互相聆听彼此的过往,由经历去认识对方;他(她)们相互欣赏,欣赏对方的文采、思想以及坦诚。
臻的学历不高,但他是聪慧的。他善于思考,懂得如何去思考,他的思考来源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们谈亲情、友情、爱情,谈经历、苦难与思索,谈婚姻、家庭与幸福。在臻面前,昕更喜欢听众这个角色。他象一本哲学书,偶尔枯燥但整体精彩。她觉得自己有时把他当成了三十岁的老男人,他在教自己学会思考。臻说随心所欲而不越矩,臻说用智慧以正人生。昕在生活中寻找线索去验证和体会臻的话。
当然,有时他(她)们也会争论。臻说:“虚幻的美,只有落到现实生活中才是真正的美。”昕不赞同。曾经昕也这样认为,但当她把一段感情下载到现实生活时,却发现自己错了,有许多自己把握不了的东西,真空的东西就不该让它见到空气,于是痛苦、伤害、遗憾统统在它们落入凡尘开始运转的那一刻一并延展了开来。它们留在心底不肯轻易离去,偶尔回首象是一场梦魇,不知自己该醒在哪个时点上。拼命地追寻,找到的潘多拉的盒子里竟没有藏着幸福与希望。人生的路,走过了就回不去。
臻和昕有一个约会,要在某个夜晚一同坐在天底下看星星。
臻突然说要来看昕,是出差顺道拐过来看看昕。尽管昕事先得到了消息,但当某个午夜昕从电话里听到臻熟悉的声音时,仍感到有一些紧张。臻已经在这座城市里了。
第二天他们约在某个地铁口见面。昕在十字路口的过街天桥下打电话给臻。臻说,我看到你了。昕挂了电话四处张望,她希望能看到臻的影子,她想自己或许能认出他来,因为她收到过他几年前拍的照片。当昕还在四处张望,企图在人群中找到臻时,臻已悄悄绕到她的背后,轻轻叫了一声Hi。昕回过头看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臻,熟悉的声音,陌生的面孔。
臻的个头不高,简简单单整整齐齐的短发,宽阔的下巴,一双眼睛很有神采,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神。昕笑笑:“我一直把你想象成三十岁的罗嗦老男人,没想到你如此充满活力哦。”
臻带昕去必胜客吃披萨。席间找一些简单的话题随意聊聊,昕觉得自己偶尔有点脸红。
夜幕降临,昕和臻并肩走在江畔,晚风微凉。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见了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总共只有七颗星星缀在天空。昕看得有些投入,觉是自己仿佛已置身于星子们之间,在浩渺的宇宙中睁着心灵的眼睛静静观望。丝丝散碎的云慢慢地飘过,夜,渐浓了雾色。星星们悄悄地从视线里隐退了。
昕和臻沿着江畔一直往前走,偶尔奔跑。夜色正浓,沿江的公路上车水马龙,一排排的街灯昏黄而温馨。臻为昕拍照,他不停地逗着昕笑。昕觉得臻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很可爱,也极富感染力,于是她也笑了,望着眼前这个男孩子开心地笑了。她感受到那种久违了的轻松健康的快乐,一种不必有任何拘泥的,极其自然的快乐。
当江边的游人渐渐少下来,夜色深沉时,昕和臻静静地望着律动的江水无语。夜船拉着长长的汽笛慢慢驶过。
当昕坐进双层巴士和臻挥手的那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个男孩子。于是她想起臻曾说过:“我们这样走下去一定会有爱情发生。”昕的身体随着车箱晃动,她在黑暗中想着臻微笑,而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第二天臻离开昕所在的城市,昕没有去送他。他们在地铁口见面,然后在巴士站告别。没有迎来送往,相见离别都只是在生命街头的驿站。
偶尔在晴朗的夜晚,仰起头默数夜空稀落的星子。有时,放弃也是一种美丽。 返回依冉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