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情人
连闯了几个红灯终于赶在迟到十分钟的点儿上赶到了新亚大包赤峰路上的分店，果不其然大姐、小姐们正在那里进食，我知道她们接头之后肯定来这里。
“请我这顿饭吧。”边脱手套边望着诸位。
太白抽了二十块钱递过来，小茜则用眼睛挂了两个问号送过来。
“我失恋了。一张足够了。”我在路上练了M+1次，终于圆满完成任务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起雾。
吃什么呢？瞅了半天，发现今天这里没有对我胃口的东东。喝什么呢？咖啡？来点温暖？不，太苦，加了糖是做作出来的。还是可乐吧，可以让人快乐起来的sodawater，而且冷得可以让人清醒。其实，我足够清醒。
很大的一杯，大概在三百五十毫升之上吧。插上吸管猛吸几口，很快那些积极的气泡运动了起来，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带着我身体里那些咸涩的水分子。我看见它们在空气中飞舞，我相信我能看见它们，因为我的眼前没有雾。
两个多月前他吐血住进医院的时候，我就开始盘算着存钱，放假去看他。时间漫长而又迅速地过去了，寒假即将来临。我准备好了去东北的鞋子、袜子、口罩，还有带给他的补品，录过来的搞笑广播剧，查好了最便宜的行程路线。
元旦打电话到他家里问他的病情，谁知他父亲说出院了。我开始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的声音弱得我不敢大声说话，也无法保持平静。我如实招了，说要去看他，其实本来是想给个惊喜的。然而他不让我去，说天太冷，路太远。说这么大岁数了，不能成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使了浑身解数，又撒泼又撒娇也奈何他不得。
我想，我是去定了，心作了决定，我也奈何她不得。
然而昨天回到房子里的时候，我的心又突然说不去了，一直到今天她也没再发话。第六感又在一边窃笑。发现挂在墙上的那只钟自从进入新世纪以来跑得慢了起来，而且越来越慢。
下午头痛得厉害，因为第六感窃笑了一夜，就在我的枕边。三点钟去了网吧，他约我今天上网，我说了不去的。可是现在心说该去了，去吧。
他用了新的QQ，新的城市，用了“121”的昵称，让我想起了新兵的步伐，即使喊着一二一的口令也走不齐。
“说话吧。”我开口了。
121：好久没和你聊过了。
“是的，想说什么就说吧，想什么说什么。”
121：我不想你再为我怎么怎么样了，你明白吗？
“不明白。你可以说得更简单直接一些，不用太复杂。我是个直人，所以也希望别人坦白一些。”
121：我不想你再为我做什么了。
你曾经为我做过的一切，我都非常感激。
我们不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这个我也觉得了。早在三个月前，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安妮宝贝说我们要和自己同一个世界里的人在一起’，我们没有共同的精神家园，或许都在努力，但不是同一个方向。有时候，你想得太多太复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忠于自己的心的，不是伟大讲奉献。”
121：你是忠于自己的心了，可是你不想想别人的感受么？
“对，我是一意孤行的。你从没有坦白地告诉过我你的感受，所以我一直觉得你需要我所做的这一切，需要关心和爱，于是我就一直多情地付出着。我所做的一切均与同情无关，只与爱有关。”
“这样吧，我问几个问题，你回答吧，我是说真实地回答。问完了，答完了，我就走。”
121：好的，你问吧。
“对我，从一开始的‘旁观’到后来慢慢被感动，再到后来找不准感觉，再后来发现不是爱了，对么？”
121：从来没有爱过，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在曾经说爱我的时候，有没有过瞬间‘爱’的感觉呢？”
121：爱有标准么？
“有。你觉得是爱，它就是了。这么久了，一直认真地爱着，你说不是爱，那就不是了吧。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下一个吧。你快乐过么？”
121：快乐过。
“在我的感觉里，你只有在我第一次去看你时你真正地快乐过了，其他时候都没有。”
121：快乐只是瞬间的事情。我的快乐本身就是虚幻的。我的快乐与别人无关，别人的快乐也与我无关，当然我也希望别人快乐。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原则。
“我明白。就象你过往曾说的‘我在自己的生活中已经定了角色’。现在我明白了，所以不再企图去改变了。一个人有了希望或目标，没有努力会后悔的，我就是这样的。我努力过了，所以没有遗憾了。”
“在你住院期间我写的那些信，你看的时候笑了么？”
121：笑了。
“是哈哈大笑么？”
121：不，是淡淡地笑~~~~~
“那有没有瞬间的快乐？”
121：有。
“够了，那是对我最大的报偿。曾经为我哭过么？”
121：我不是个爱哭的人。
“我是问有没有。”
121：没有。
“那聊天的时候哭过么？”
121：是为自己么？
“不管是为了谁。”
121：是的。哭过。
“‘今生已是无缘，真的有来世么？如果有，一个轮回需要多久？为了来世的你，我舍弃今生，扬长而去~~’。真是让人痛的东西。是你写的么？”
121：是的。
“‘你’是谁？”
121：谁也没有。
“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留恋么？”
121：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常想你需要一个妻子，当然我没把自己往这个位置上贴，因为你的确需要一个人照顾，一个爱你的人。可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一个人好难找，爱你的人你又未必会接受。我总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父母离开了，你该怎么办？”
121：你太小看我了，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那是一种惊惶，一种对于爱情闯入的无法抗拒的惊惶’，你的文字。惊惶，我给你带来了惊惶吗？”
121：不要总是那么敏感。
“呵呵，是的，我太过于敏感。我是个很容易动心的人，贵在动了心就定了心，又坏在痴心。”
“现在，我不去想你是否爱过我，也不想你现在不爱了。或许你爱我，但怕连累了我或怕将来的某一天失去；或者你不爱我，不忍看我可笑付出；又或许你只是一个来人间看看的鬼~~~~该问的问完了。说说我想说的吧，说干净了就好了断。不要打断我。”
“我总想，在缘份没有断的时候不要去挣扎，在缘份要走的时候也不去挣扎。这三个月里我想过许多，慢慢地把一种激越的感情滑到了一种平和而持久的状态，对你的感觉就象是兄弟姐妹，或者说是家人吧。”
“有一天，宿舍的人都走光了，我一个人趴在窗口晒太阳，突然发现自己在跟‘你’讲话，讲了很久。‘多么寂寞的一个人，和午后的风说话。’我在日记中写道。”
“那天班级party，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有一位歌手唱了一首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强烈地震憾了我，我强烈而孤独地想你，心碎地想你。”
“世纪末那个晚上，当烟花四起时，我只穿了件大衣跑到楼顶上，风冷得足以让人清醒。我想大喊你的名字，大喊我爱你！可是我担心声声爆竹淹没了我爱你的声音，更怕说爱，因为爱会伤人。那天是我到南方以来看到星星最多的一个晚上。我和小茜紧紧地抱在一起，泪流满面，她说其实不只是我们两个人存在，还有你。”
“好了，总结性的废话说完了。唱一道歌来结束吧。许美静的‘影子情人’。”
121：好的。
“午后倾斜照进来的光，和你之间已经告终，我不能告诉你这一季存留多少美丽，我选择绝对或者零，不要一些或者中间，假如还有回忆留给你自己，过去在你身边，犹如沉默的影子，这一季已结束，梦也该醒了，过去在你身边，犹如沉默的影子，这一天已结束，我也该走了~~~~”
“我相信爱一直在你我之间徘徊。以后你的快乐与我无关了，但我希望你快乐。你不是个会挖掘快乐的人，我送你那张贺卡上的那幅画的意思是‘胸口挂钥匙————开心。’”
“拜拜~”
121：再见。
“不是再见，是拜拜。”
“拜拜。”
！真的将好友删除吗？是，否。
YES。
进门看到了墙上的钟，慢了四个或二十八个小时，抽掉发条，停了吧。
撞破了手指，血流不止。它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返回依冉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