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时间
我坐在地上写下这些文字。
地板上铺的是从陕西带回来的手工制品,绚灿的美丽。上面散落着香烟和怡口莲。我常不小心将烟灰掉落在地板上。
写这些字时我已从西安回来一周,可西安行记至今没有起笔,没有原因。原以为可以阳光一些,却发现还是阴郁的很,想歇嘶底里的尖叫,有些霉掉了。
桌上散发着情人草,是圣诞节一个女孩的礼物。我抱着满怀的情人草,用报纸包着,在灰黑的城市回家,然后放置在桌上。情人草散开来,我懒的清理,任它孤独着。
住的附近有家汉堡店,周末的午餐在这里得以解决。服务员是年轻的女孩子们,一个女孩拥有一对漂亮的酒窝。平安夜前一夜我独自走在沿江大道上,欧式洋楼被翻修一新,灯光刺眼。每一家店子上都画满了可爱的圣诞爷爷和美丽的图案,人们喜气洋洋。我走在马路上,张望着路人。寒冷使我蜷缩着身体。路过汉堡店,闻到沙拉的香味,我走了进去。有酒窝的女孩对我笑笑,说欢迎光临。我笑,我说我要汉堡,珍珠奶茶。然后我坐到靠窗的位置,对窗坐着,可以看到窗外的陌生人。女孩把食品给我,我开始吞咽,身体有了暖气。珍珠奶茶很热,我用手捂着,吸取它的热量。隔壁桌坐了母子俩人,我看着。孩子很可爱,我对他笑。然后我端起奶茶准备离开,转身时看到了女孩的脸。女孩一笑,两个漂亮的酒窝,说圣诞快乐,欢迎下次光临。我笑,然后离开。圣诞快乐,为什么要快乐?我感觉到冷,我想要离开。
平安夜我喝了很多酒,然后在网上遇见小初。小初是极惹人心痛的孩子。面对小初我无法说谎。小初说,大家都在圣诞快乐,所以我们也要圣诞快乐。我说小初我好冷,我有些绝望。小初说你冷又怎么样呢,我只能给你文字上的安慰,冰冷的文字可以让你温暖起来吗。我说我好冷,冷的快死掉了。小初说我在抱着你,你要好起来,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然后新的一年来了,我在火车上渡过。临行前到书店买了本《地方》,然后知道我的行程中将走过哪些城市,它们会进入我的《在路上》。卖书的女孩放下手里的《彼岸花》,收钱找钱。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彼岸花》很好看,和你的感觉很像。我说,我像谁呢。女孩说,像乔,我感受到流离的气息。我笑,我说,如果说像,我像小至,可惜我谁也不像,我只是一个在路上的寂寞旅人。女孩茫然地收了钱,把书装好给我。然后我打车去了车站,下车时司机说,一路顺风,新年快乐。我背着背包,傻傻地站在路边发呆,然后到候车室等待我即将开始的旅行。
我偷懒了一个假期,两天在路上,三天在西安。
西安是个美丽的城市,我把时间给了秦始皇俑民间文化古城墙以及一间名为八又二分之一的酒吧。秦始皇俑的辉煌和残败的萧瑟给我难以湮灭的震憾,我喜欢我第一眼望见千军万马的感觉。酒吧属于新锐派,我坐在铁链掩藏起来的墙角,透被铁链看被划裂成碎块的音乐人,想起了迷墙,我扬起嘴角。有天晚上和朋友在一家叫“香锅”的咖啡店喝咖啡,经理是个善谈的小个男人,相谈甚欢,我看到他有时意味深长的眼睛,在聊起店子经营的时候。朋友推荐的是此店最苦的咖啡,入口却没有太多的感官刺激,我说这只是苦而已,算不得最苦之列。
然后我回到了武汉,继续工作,为了养活自己,为了下一站旅行的车票。回来后我看《彼岸花》入睡,恍恍中想起抱着书回来的晚上,依旧的寒冷,路灯把影子拉的很长。我走到楼下,抬头望房间的窗户,透着灯光,是同事在嬉闹。我点了根烟,吞食到肚里后,摇摆着上楼。
看到了小至,安笔下的女孩。小至消失在了云南丽江,而丽江已是我未知的旅行中暂停的一站,会遇上吗?我笑。我想起了丹僧,我的八月梦魇。丹僧,一个非人类男人,有着凶厉的眼神和性感的嘴唇。但我们终于还是分手,没有结果。他说,我的出现轻易打开了他的心门。我说,他巧妙的打开了我紧锁的门,把防护链用力砸断,推门而入,却是为了狠狠划上一刀,然后消失地干干净净。我忘不了在九月的一天,他说过所有的话,一切的镜头反反复复在我眼前出现,瞬间我迷茫无助。一个女孩说,下了班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哪里可去,哪里可以收留她,她惧怕那种迷惑,她以为会迷失,找不到归去的路,所以就站在路边,孤独地等待援助。
在一段时间里我连续做恶梦,梦见车从身体穿过,四肢上满布血痕,或被追赶的无处躲藏,我凄声尖叫,我感受恐惧。在接连一段时期内我忙于在路上奔波,在任何一个暂停的城市的酒吧里买醉。我常蜷在吸烟处。不时有呼啸而过的车,我望着,瞬间丹僧占据我的思想,我几乎窒息。
武汉愈加冷漠,我的表情已麻木。朋友说,你总在指责每一个城市的冷漠,其实只有你是冷漠的,是你不肯承认,你在逃避。我说是的我是冷漠的我只不过在为自己的逃离找借口,我恐惧我无画,我只想有人在黑暗中抱贤能我,让我感受温暖,我害怕梦魇,我恨丹僧。我开始尖叫,我的脸在变形,我需要逃离。
我去坐轮渡,从江的这边坐到那边,再坐回来,再坐过去,再回来,再过去。我抽掉整包香烟,把烟头抛向江中的时候,我幻想是我的身体在直线下坠。
丹僧一直出现在我眼前,我想像着撕碎他,醒后发现,碎掉的是我的心。十月之后,我一直没有见过他。我想,武汉不过如此大小,两个人就再也不能相遇了吗。我抱着情人草回去的时候,丹僧依然出现在我眼前,我难过的摇头,想甩掉这个伤口。穿过马路时,我习惯性躲避来往的车,站在马路中间发呆。我害怕过马路。丹僧拉我的手大步穿过马路的镜头又出现在我眼前,我闭上眼。眼睛睁开,丹僧依然在我眼前,我摇头,闭眼,睁眼,丹僧一直存在。我害怕了。我明白,丹僧是真真实实站在我眼前了。我彷徨无措。我远远的望着他。然后开始穿越马路。我抱着满怀的情人草,慢慢穿过马路,在与丹僧擦肩而过之时,我低下了头,任眼泪流出。丹僧又消失了,消失在我身后,我不想回头。武汉如此之大,为什么要安排两个人再相遇?我诅咒八月,诅咒武汉,诅咒一个叫丹僧的男人。我再也不想听到了,无人敲门。
过了八月,我发生了变化。依旧傻笑,依旧孤独,依旧在酒吧买醉,依旧把门紧锁,变化的是紧锁的门里,多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伤痕的名字叫丹僧。
有一天我躁动不安,拼命吞食香烟,整包香烟灰飞烟灭。我想麻醉,可惜徒劳。然后我打电话给一个声音很好听的男人,声音沙哑低沉,男人问我,下雨了吗,我说没有。后来我不想说话了,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在墙角,把身体紧紧地蜷成一团。男人最后一句话是,你要好好的。夜了的时候,哗啦哗啦下起了雨,我把头蒙在被窝里,黑暗中我泪流满面。哭泣吗,久违了。最后一次哭泣,是在丹僧怀里吗。算了算了,我不想再想起丹僧。丹僧消失了,不见了,像没有出现过,他所留下的唯一,是我腕上的龙镯,牢牢紧着我的手腕,沉重的压抑。
收到一个朋友的MAIL,我说,我想告别了,我有些绝望了。他说,你不是一直都在绝望的路上用希望在走吗,人生本来就是绝望着,但一定要怀着希望去走,你要怀着希望在路上。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我给自己设计了名片,一张表明自己身份的硬纸。公司的名片固然精致,却不是我的气息。我永远在流离之中。
在黑暗里一棵畸形的树。 我说,我不想成为黑暗中畸形生长的树。 返回中国娃娃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