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意外
当我提着我的高跟鞋从人堆里钻出来的时候,不由大叹中国人爱凑热闹的劣根性。不就是和一辆车蹭了一下吗?有什么好看的?有那么多人围观,挤得像一个有百把人同时在线的聊天室。 哦,对了,说到聊天室,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该死的聊天室,我和子言也不会吵架;我们不吵架,我也就不会在半夜里从家里溜出来;要是我不从家里出来,我就会被一辆开得七歪八倒的车蹭了下,成为众人围观的目标了。 我看看我好不容易冲出来的“人墙”,紧走了几步,能让我离他们远点。挑了一个街沿坐下,我脱下鞋,忿忿地敲打着身边的地面,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舒服。 聊天室的人和往常一样的多,要知道人多了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发生的。今天的故事是一个女孩子,至少在网上是个女孩子的人,她,失恋了。 尽管有无数的人说过网恋是很危险的事情,但是总是有那么多的傻瓜不停地重蹈着覆辙,于是在网上总有无数的痴情人大把大把地为此赔着眼泪,而且还乐此不疲。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网络的恋爱。 她说,她想去死,因为他不再爱她了。她悲痛欲绝的样子。 我刚陪一个好朋友结束了拖累她5年的婚姻,而我是一个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的人。我觉得,好像所有的人都在闹离婚。当初的轰轰烈烈爱来爱去,不爱的时候倒是成了累赘,互相拖累,对于死亡的爱情,应该让他们结束。当爱成了负累的时候,彼此相恨,比仇人更胜一筹。 现在,又有了个为了还没有成型的爱情要死要活的,于是我说,死吧!死吧!你死了,那男人该放鞭炮庆祝终于解决了个难缠的。于是,立刻会天下太平的。 对方没有回答。但是,另一个人倒给了我答复: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如果是个误会呢?” 这年头,无聊的人真的很多,连女人说话都有人要插一脚的,而这个人居然是我的老公。他就是这样,总是喜欢做老好人。如果说我是一个毁灭主义者的话,他就是一个挽救主义者,治病救人是他的宗旨,而我不是。天晓得我们怎么会成了夫妻,还是恩爱的模范夫妻。 我看了坐在我对面的书桌的他一眼,他笑嘻嘻地望着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他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可气,于是我开始对他进行攻击。 后来,战争就升级了,可他还是那样的好脾气,我没有达到我寻衅的目的;再后来,我开始无理取闹;最后,我不知道我对所有男人的不满怎么就会在这一刻蓬勃而出的。我想我肯定是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因为我看见他的脸色在几分钟后迅速地变白,然后成为铁青色的。当我说到他和我结婚不过是因为是习惯了有我的生活的时候,我听见他对我吼了一声:“闭嘴!” 我很委屈,不就是一句话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大声?恋爱六年,他从来就没有怎么大声地对我说过话,现在成了他的老婆,他居然就这样了。人都说结婚了,爱情就死了。我的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的爱情就是这样的不堪一击,我的爱情在经过了婚姻以后,也这样不堪一击地死掉了。都是这个臭男人,都是因为嫁给了他,我的爱情死了。 我“乒!”一声把门摔得很响,提了我的鞋,一溜小跑着就从家里“出走”了。我能听见他追来的声音,我可不想让他追到,于是我加快了我的脚步。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是塞牙的,这不是,从街角那里斜着冲过来一辆兰色本田从我面前“嗖”的一下,呼啸而过。我被车子顺着它开动方向带过去;那车的司机也是吓得不轻,立刻停下来……后来,车子附近立刻围上一群人——上海人原来就是这样爱热闹的人。在人群里,我看见子言红格子绒布衬衫的一角,随后好像是他写满了茫然的脸。他出来追我来了,我才不要看见他,所以我立刻就躲开他了。我想我还是非常聪明的女人,对此我很得意。 离开了那些闹哄哄的场面以后,我一个人在街道上非常无聊的乱逛。直觉告诉我现在应该已经是午夜时分了。秋的上海,夜凉如水。月亮很好的夜晚,却让我有点寒冷。我现在有点后悔从家里的出走,实在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我实在是拉不下面子回去,不声不响地回去我也没有面子了。可是,现在怎么办呢?暂且在外面混一个晚上,等到明天再回去。小小一次的彻夜不归多少也是对他的抗议。主意既定,我干脆开始寻找一个能够让我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海突然的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酒吧,在某些路段,比如说是衡山路、茂名路、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成为雅皮的、嘻皮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皮”的男女的时尚根据地。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里应该是一个很适合打发时光的好地方。我说过,上海的酒吧现在已经多到了随处可见的地步,何况是我居住的衡山路附近。 夜晚的衡山路多少还像它自己,比白天更有点人情。不知道是谁对我说过,上海是中国最有人情味的地方;衡山路是上海最有人情味的地方;而衡山路上的酒吧则是不人情味的地方。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我们很多人热爱着的衡山路。其实撕开这里的外衣,酒吧永远是兼具了暴力和混乱的性的地方,那里是真实的,赤裸裸的,抛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人情的地方。人在那里生存,就如同生活在一个可以宣泄的黑色“桃花源”。这里是脱离主流社会的舞台,所有的衣冠楚楚在这里都不过是面具而已。 现在,我从最有人情味的衡山路走进最没有人情味的衡山路酒吧,走进黑色“桃花源”,我要在这里度过我的“出走”之夜。 灯光幽暗的酒吧永远能让人的脸在那里成为非常奇怪的颜色,比如现在的我,我的脸在酒吧的灯光照射下成了暧昧的蓝绿色。我要了一杯血红玛丽,懒洋洋地靠在吧台的边上。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这种有着刺激的腥甜味道的鸡尾酒,但是,在这里我要扮酷。因为,在所有的电影里面独自偷欢的女人都是这样的神情落寞地在酒吧里等待着艳遇,同时,也等待着成为别人的艳遇。最近的舆论说,这就是“七十年代出生”。我一直不知道什么叫做“七十年代出生”,尽管我是的的确确地出生于七十年代,但是,我不每天泡酒吧;我也不喜欢和很多男人发生性关系,我有我的男朋友——最后成了丈夫的那种;我也不喜欢和喝酒抽烟;至于吸毒,我根本不会去想。这就是我,一个正常的上海的“七十年代出生”。不过,今天晚上,我既然决定要放纵一下我自己,那我就不妨来“七十年代出生”一下。我尝试来扮演一个非常“酷”的女人,就像别人通常想像我的那样。嗯,就这样,我决定了。 我把我的衣服稍微往下拉一点,使我的肩膀裸露了一部分,这样我的内衣的带子就露在了外面。据说,今年,这样是非常时髦的,尽管我平时打死我都不肯这么干,但是,今天例外,我是个“七十年代出生”的女人——晚生代“美女”——我记得媒体是这么说的。我把右肘搁在吧台上面,夹着细长的香烟,艳红如血的酒在我的面前。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像极了一个怨妇,我的眼神迷离,我的神情茫然。然后,我的艳遇就出现了。 一个非常非常“另类”的男人——穿黑色的皮裤和黑色的线衫,线衫的正面镶了亮亮的黑色漆皮,使得他看起来像一块黑色的果冻。乱糟糟但是乱得很精致的头发,还有那些名牌的香水味道——我估计可能是CK ONE的,柑橘香型,毫无疑问,他该也是个晚生代的代表。他很随意地坐在我的身边。 “你好。”很深沉的声音打了个弯进入了我的耳朵——有点做作。 我没有回答,就看了他一眼,然后,眼波在他的脸上流转了一下。哎,子言的声音好听得多了,哪有这么做作。 他的眼睛随我的眼波流转。“你一个人吗?”把身体靠过来一些,那柑橘味道就在我的耳朵边上。 我没有躲开,不过,我觉得这种柑橘味道的香水男人最好还是少用为妙,实在是有点女气的。 也许是他把我的没有反应当作了默许,更加把头靠近了我,这回香水味道不是在耳朵边上,而是在鼻子底下了。正像在香甜的水果摊点中间徜徉一样,我的鼻子现在是饱受了这样的香甜了,但是要把这样的味道和一个看上去像黑色果冻的男人联系在一起,让我觉得难以接受。他应该一定意义上的晚生代的雅皮男人。因为,在他靠近我的时候,我的皮肤接触到他衣服上镶嵌的黑色漆皮,我肯定,那是价值不菲的真皮,而不是拙劣的塑料代用品。我知道,如果不是一个收入很好,而且对自己着装品位有自信的男人是不会舍得买这样的衣服,而且把这件衣服穿得还不讨厌——尽管他的神情非常令我不舒服。现在,我低头看见的就是他的脸。 他的脸很白,皮肤细致有光泽。 “你很擅长沉默。”他说。 “没有听说过沉默是因为寂寞吗?”我还是低着头,我突然有点厌烦,原来调情是这样的——喧哗,也许,是我用辞不当,但是,我的确觉得这样让我觉得喧哗。我其实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寂寞?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是寂寞的,你知道吗?鲁迅说,所有的老虎,狮子都是寂寞的,只有低等的生物才是成群结队的……”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n次了,男人和女人调情的话好像就这么几句。不过,要是我的男人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这样调情,我就一刀杀了他。不过,这也是说说而已。子言不是这样的男人,我是没有提刀一试的机会的。我还在看他的脸,但是我在他的鬓角附近看见一粒青春痘,已经开始化脓,在白净的脸上突然显得突兀,也许是为了这,那男人本来还算是赏心悦目的脸突然让我感觉到讨厌了。我把头侧向另一边,再不去搭理他。 他就一个人在那里滔滔不绝,粉红色的嘴唇上下翻飞,嘴角有白色的唾沫在来回移动,不时地浅浅地酌一口加了冰的黑方。我像一只猫一样悄悄地从位子上滑下来,移到吧台的另一端去了。 本来,我是很准备好来这里“晚生代”一把的,但是,现在我突然发觉我实在是缺少所谓“七十年代出生”的潜质,我连调情都不会,看来,如果不是我生错了年代,那就是真正的“七十年代出生”的上海小女人并不另类,也不边缘,不过是有些精致罢了。或者,就像我现在看到的那样,刚才的男人在离开了我以后,很快找到了他的猎物——一个在脸颊上涂了大量银色闪粉的女孩子。在经过一番惯常的毫无新意的调情以后,他们进了洗手间,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以后,男的先出来,然后是女的。我很清晰地看到,男人的皮带扣换了个方向。 我想他现在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做了合适他们的事情,他的目的达到了。现在,已经达到了一部分目的的他准备接下去做什么呢?比方说,他将继续猎艳?但是,男人没有这样,他只是坐下来,又要了一杯黑方的威士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面前的这些人,就像我这样。我想,其实,我们这些人事实上不过就一些经常的旁观者,偶尔也会参与演出,但是更多的是旁观。但是非常可悲的是,人人都把在台上出演的小部分当做了我们,而忘了真实的旁观的大部分,比如我们。 我实在是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这里的脂粉和酒精的气息令我窒息。就从门缝里,有夜里新鲜的空气一丝丝地钻进来,那样的空气干净而芬芳,对我而言非常诱惑。我的思想逐渐跟随着这样的诱惑出了酒吧,夜里的美丽的马路——很好的哀怨的地方。我看看手里的酒——一点也没有少——我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酒杯永远是满的,我想我已经喝了好多口,或许总有人不断地给我添酒;或许我错拿了别的杯子……我不知道;甚至我离开的时候waiter没有让我买单,我想,大概那个果冻男人替我付了帐——这不是不可能的。现在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奇怪,对于单身的美丽女人,总有人怀着不同的目的为她买单——不管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好像女人的天职就是花钱,就好比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一样。反正,今天我是在酒吧消磨了大半夜而且一分钱也没有花就是了,以后这可以当作笑话讲给子言听。 我怎么又想到子言了?发誓再不理他的,今晚坚决不回家,就让他在家着急。我开始在夜晚的街道上游荡。马路上有三三两两的男女在走,女人都看不出真实年龄;男人都一脸色情。他们点缀了上海的夜景,灯光在女人的闪亮的衣服上折射出绚烂的反光,夜晚的上海美得不真实。 电影院的海报已经残破了,在夜风中可怜地瑟缩着,海报的颜料经过日晒雨淋从海报上叛逃到了墙面上。华丽的夜上海的背后原来就是这样的。我推开沉重的放映厅的大门,顺着黑暗的电影院的走道往前走,最后坐在了最当中的位置上。 银幕上的紫霞仙子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孙悟空悲痛万分,头上的金箍果然越收越紧。悟空苦不堪言,双手一松,眼睁睁看着紫霞美丽的身躯向远方飘去…… 天际残阳似血。 几百年后,夕阳武士和他爱的女人相拥在古城墙头,黄沙漫天。 飘渺的歌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 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 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天边的你飘荡白云外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情人别后永远再不来 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岸 鲜花虽会凋谢 但会再开 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 白云外,白云的外面还是残阳似血。 许久不见的泪水从脸颊上冰凉地流下。《大话西游》该是个喜剧吧,可我每次看总是忍不住地要流泪。我不知道这样的爱情在我们的现实世界里还有没有,看到这样的便深深缅怀,或许,所有的都只能在电影上寻找理想的爱情;我也不知道,在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我们的爱情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爱永生。 我一直在反复回味了最后的一个镜头——孙悟空终于在几百年后借体还魂,还了一个爱他的女子的吻,最后,扛着棒子走了。 那是因为紫霞死了,所以爱便这样永远地存在。爱情就是那样几百年的生死才修来的东西,我在昏暗的电影院里想。 整个夜里,我看到了最短的欲望和最长的爱情,欲望只有几分钟——我认为那是生殖冲动;爱情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只是为了前生了一个决定。我开始想念子言。我想到了子言对我的好,他是如此的包容了我的任性和骄纵,他几乎是在溺爱着我的,可是今天,我居然……我和他该也是前生的一个约定吧! 我不知不觉中开始往家的方向走,我可以想到子言在家焦急地等待。我是一个偶尔想到外面去淘气一下的风筝,现在风筝要回家了。 子言肯定出去找我了,家里没有人,电视机还开着,电脑还在线上。我在等着子言,我要对他说对不起,我要说我只是想看看我们的婚姻外面还有点什么,我要说现在我看到了,也知道我的爱情一直鲜活如故。 无聊的我一直在看电视,从电视剧看到了午夜新闻。 电视新闻主持人在面无表情地播报着一起车祸,好像就是我看到子言的那个路口,有车祸吗?我怎么没有看到?哦,死者还是个女的,也真是的,那么晚了,在马路上乱走个什么呀! 正想着,我听到子言钥匙的声音。我抢到门口,子言已经进来了。我要拥抱我的子言,要对他说许许多多的我爱你。 我伸出我的手去拥抱我爱的这个男人。我的手指穿过他的脸颊,像是流动的光影;在我拥抱他的时候,他从我的身体里穿过,旁若无人。 我跟着他到处走,他呆呆地坐在书桌前,神情呆滞,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的结婚照。我平时安详温和的子言不见了,我看到的是一个老了十年的子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子言为什么会这样,我要拥抱他,我要告诉他,我爱他,我要说,我爱他! 可是,我拥抱了,我说了,我告诉他了。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我的心无比的恐惧,我用最大的力气拥抱他,我用我最响的声音去呼唤他,他却没有反映!!我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上帝请告诉我,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我去接电话。我的手指穿过了电话,我听见子言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的声音。然后,我看见他的下颌颤抖得仿佛要掉下来,几乎用我听不见的哽咽的声音说:“她刚才已经过去了……我没事,不要担心我……” 我定下神,把今晚的事情前后印证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把我自己给惊呆了——我就是那个出车祸死了的女人——我已然是死了的。这样我才能上酒吧不用付钱;我才可以随心所欲地看任何电影;子言看不到我,还从我的身体里穿行。我已经是一个幽灵,还留在人间的幽灵。 子言放下电话,又呆呆地坐在那里。这是我最爱的男人,我是如此的爱着他,而我现在将永远地离开他了,在我离开前我要告诉他,我爱他,无论多少个轮回。 我不能说,我没有办法说,如果幽灵也可以疯狂的话,我肯定是要疯狂了,我无法和我最亲爱的子言说我爱他!! 可是我毫无办法,除了尽我所能的呼唤我子言,我还能做什么? 我向着无边的夜空,用我的整个心灵去说,去诉说,去倾诉——可是,每当我张口的时候我的声音就消散在空气里。 我害怕,我害怕我再也不能告诉子言我爱他。无助的我在徒劳地呼唤着:“子言,子言……” “心眉,你在哪里?心眉!”突然,子言打破了所有的寂静,他好像听到了的呼唤。他在每一个地方找我。我看见他从我的身体里来回穿梭,我悲哀地在房间里到处游走。好几次,我想停留他在我身体里穿梭的一小片空气,我和他在一起,即使我只能得到留有他气味的一小片空气。 我徒劳地在做我所有的努力。 天色在越来越亮,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很快,我将像晚上的露水一样消失在第一缕阳光里。 知道吗?朝阳也是那样的鲜红似血,像血红玛丽,也像紫霞嘴角的那抹嫣红。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爱情永垂不朽。红色的霞光照到我的子言的脸庞上的时候,子言的神情异乎寻常地温柔,他闭上眼睛,就像我们平时那样,等待着我的亲吻。 我轻轻坐上他的膝头,揽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像我们以前做的那样,用我的冰凉的嘴唇吻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的鼻子,最后是他的嘴唇。 子言的嘴唇在一个晚上的煎熬里变得干涸,可是它们在我的亲吻下变得柔软而温柔。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 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 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天边的你飘荡白云外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情人别后永远再不来 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岸 鲜花虽会凋谢 但会再开 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子言,抱抱我好吗?我说。 子言的双臂向我伸过来,子言伸出他的双手抱紧我,子言在亲吻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我的嘴唇—— 那是属于我的那一部分空气…… 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我们的窗户,在子言的拥抱里,我——通体透明。 返回玫瑰灰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