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河北
河南河北只一字之差,可是两个人却毫不相同。河南是哥哥,身量就比河北大了不少,看着就壮实;河北是弟弟,身材瘦小,常受人欺负。
河北一切都听河南的,这一点说说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比如河南让河北帮他写作业,这个河北帮了;比如河南让河北把爸妈给的零花钱都掏出来给他买玩具,河北也含着眼泪把钱拿了出来;再比如河南打了架让河北对爸爸说是他打的,河北也默默答应了。
再以后,这样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后来河南自己办了一个公司,做起了生意。河北在供销社里老老实实地开车运货。先是河南要结婚了,他对河北说:我知道你没钱,我结婚你就别花什么钱了,过来吃一顿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就成了。不过你得帮我挡酒,你知道我不能喝酒。
结婚的当天,河北险些喝得吐了血,河南搂着弟弟的肩膀对大家说:这是我亲弟弟。你们知道吗?
不久河北也结婚了,河南托人送来一床大红的被子和六百元钱,说是他太忙,抽不出身来参加婚礼,好在河北也不打算大办,他就把贺礼送来了。河北摸着鲜亮的红被子对媳妇说:我哥哥最疼我。
生意场和打仗的战场差不多,虽然大家脸上都堆着笑,可是脚底下都使着绊儿,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假如不这么惨烈,获胜者怎么能得到金钱、荣誉和美女?从这个意义上说,世界是公平的。
河南做生意赔了本,追债人追到了家里。家里住不了了,河南带着老婆孩子来找河北,“兄弟,我有难了,全靠你了。”河北一边把哥哥往屋里让一边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从此河南一家住到了河北家,可是没过多久,河北的老婆张氏开始和河南的老婆刁氏不和,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天下的事多半是坏在女人手里,本来河南河北兄弟俩和和睦睦亲亲热热,就是这么住一辈子也相安无事的。
河南一家到了河北之后,开始全是张氏一人做饭,那河南和刁氏只是坐在桌旁等着吃饭。 做了几顿饭后,张氏的嘴巴不那么干净了,常常指桑骂槐,刁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听出了话外音就跟着对骂。
邻居跟河北说:快回家吧,你家都吵成一锅粥了。
河北进屋扯住老婆叫她不要撒野。
张氏挣开来指着河北的鼻子说:谁野?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白吃白住的野汉子野女人呢?
河北作势要捂老婆的嘴巴:你胡说什么?那是我亲哥哥。
“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有了困难就来一双,享福的时候人影也没见一个。你窝囊,我的眼里可不揉沙子,他们要是打算在这儿长住,从今往后,一人做一天饭,刷一天碗!”
一人做一天饭的日子太平了两个星期,张氏对河北说:你嫂子真是个能人呢。你看看,我做饭的时候大家都吃一样的,她做饭的时候就跟你哥哥俩吃小灶。
河北不解,问道:啥小灶?
“啥小灶?”张氏掐了一把河北的大腿,“她偷偷卧了两个鸡蛋在碗里,当谁不知道呢?”
于是一人做一天饭改为了各自做各自的饭。这样过了两个星期,张氏对河北说:你哥哥是个能人呢。他样样比你强,连偷女人的功夫都比你强?
河北急了:这话咋讲?
张氏说:那天晚上我上厕所,站起来的时候一个黑影呼地跑了,就是你哥。
河北说:你当真?
张氏说:难不成我还骗你?
隔天河北找河南谈了一次,既没谈鸡蛋的事,也没谈上厕所的事,而是要帮河南找一个工作。
刁氏在门口把话全听了去。
河北走后,刁氏对河南说:瞧你弟弟那个熊样,你俩是亲兄弟不?是亲兄弟这个时候不帮你一把,倒要把你往火坑里推?
河南沉默不语。
张氏继续在河北耳边诉说对刁氏的不满,“你知道吗?她前几天偷了一双我的袜子穿,本来我不知道,可是她今天居然穿出来,我的东西我能不认识吗?看你哥哥能得,娶了一个贼在家里......”在隔壁河南的屋子里,刁氏说:瞧你弟妹那鼠样吧,我穿双袜子也盯着瞧,不就是和她的那双一样吗,好象我拿她的似的。一双破袜子......
袜子事件过后,河北的屋子加了一把锁。
眼见天气凉了,要过年了。河北为没有年货发愁,张氏给他出主意:跑一趟远途。
河北说:远途虽好,可是危险。
张氏说:让河南和你一道去。他不能一辈子靠你养活吧。
河北不说话。
张氏说:你说不出口,我去说。
河北说:别,还是我说。
兄弟俩收拾收拾一起去跑长途,说好年前回来。
天气真的凉了。地上总是冻着冰,哈口气也是雾蒙蒙一片,张氏揣着手在门口张望,怎么都大年三十了哥俩还不回来呢。刁氏冷笑着说,怕是在外面野呢?
过了十二点,家家都在包饺子吃团圆饭。
饺子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张氏沉不住气了,穿上棉袄出去找了一圈,许久,又空手回来了。
过了两天,传来消息说供销社的汽车回来了,就在院子里停着。张氏和刁氏一路小跑,可是供销社里没有河北河南,社里的人说,一早起来看见车停在这里,可是没看见人,正奇怪呢。
河北河南就这么消失了。好在张氏和刁氏不久就改了嫁,没有留下多少悲伤。至于河北河南究竟是死是活,大家说法不一。总之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俩个,而这个世界呢,也还是照常平静。 返回王猫猫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