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金听到门口的门铃响。
  “银,”他叫道,“快看看是谁在按门铃?”
  “我在上厕所,你自己不能开门去看吗?”银回答。
  金于是从沙发里坐起来,找他的拖鞋,“嘿!我的拖鞋哪儿去了?!银!你看见没有?!”
  “没人动它!”银在厕所里很不耐烦的说。
  金终于发现一只拖鞋在沙发的尽头躲着不肯出来,并且用一些不规则的蜘蛛网把自己遮住;而另一只,金把脚探进去的时候十分的费劲,“怎么这么挤?”
  金把手伸到拖鞋里去,摸到一群毛茸茸的小老鼠,它们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
  “可怜的小家伙们,我还以为是我的脚又长了。”
  安排好老鼠的归宿,金踢踏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地上有一只硕大的包裹,上面写着:亲爱的金先生收。
  金拼命把那个包裹拉进房间,“我希望它不是一枚炸弹。”金想。然后慢慢把包裹打开:
  一个陌生的长头发男人正蹲在包袱里。他几乎没穿什么衣服。此刻,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金,“嗨。”他说。
  金“砰”的跳开,然后惊恐的看着这个男人,“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人迷茫的看着金,“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银从厕所里出来,看了金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男人,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床前,用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金一直注视着银。
  “嘿!我说,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你居然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金说。
  “在你身上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的。”银懒洋洋的回答。
  “好吧。”金点了点头,平静下来,他摸着自己的头发对那男人说:“那我怎么称呼你?”
  “拉克。他们这么叫我。”拉克仍旧蹲在地上说。
  “站起来吧,拉克。你都看到了,这就是我的家,这是银,我的好朋友,从某种意义上说。”金重新回到沙发上,把拖鞋甩开。
  夜晚准时降临了。最后一缕阳光未经思索地照在三个男人的身上,就像三尊塑像,一动不动。夜晚是给一切准备好了的人预备的丰盛的晚餐,而金只想去他常去的那家夜总会找晨小姐。
  丰满的晨小姐饶有兴趣的看着拉克,问金:
  “你的朋友?”
  金搂着晨小姐的手停了下来,他迷乱的看着衣衫褴褛的拉克,“也许吧,宝贝儿,这会儿你最好什么都别问我。”
  “讨厌死了,难道他要一直站在这里看我们不成?”晨小姐说。
  “他没地方去。”金的嘴暂时停止了探索。
  拉克蹲了下来,他双手托腮,不眨眼的看着他们。
  金想了一下,“或者……”
  昏暗的酒吧间里,拨开重重烟雾,银和不断咳嗽的拉克面对面坐着,“我对你不感兴趣,我对金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银说着,并吐出一个规则的圆圈,那圆圈不断长大,套住了拉克的脖子,卡得他喘不过气来。
  “咳,咳,我知道。”拉克边咳嗽边说,“这是一个新世界,它充满了诱惑。咳,咳。
  在我们的世界里,我称它们为毒药,谁受到了诱惑,谁就逃不脱厄运的摆布,人们常常害怕选择,怕因此而感受不到其他的快乐。
  可是你知道快乐是一样的。无论在哪里它都是一样的。咳,咳。”
  银用食指弹了弹烟灰,探索地看着拉克。
  “收起你那一套吧。我不傻。这里没有人傻。”
  拉克继续说:“我有时候也会注意到一些细节,一些很好的细节,可是你要知道,细节永远只能是细节,虽然它们组成了很多东西。
  难道你没发现吗?
  你肯定已经想到了。
  你在看,你在观察的时候,你的第六感告诉了你很多事。从前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跟在大人的身后,也许是从那阵子锻炼出来的吧,我喜欢看,喜欢分析。这么多新鲜的东西。
  分析是好事,很多人在利用它,不管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那东西让你疲劳,疲劳可是睡不着。”
  拉克说累了,又开始咳嗽。
  他的椅子对面是空的,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有拉克还在独自一人叙说着什么。
  夜是沉闷的。它悄悄的来,也悄悄的走,只留下散落了一地的烟蒂,有一些甚至还在暗夜里燃烧,一丝不苟的完成着它们的使命。缺了角的霓虹闪烁着,从一而终。这一天过得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金趴在晨小姐的身上想,一点儿都没有不同,自己还是只用了两分半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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