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北高庄
周末的时候,和三儿去了趟北高庄,看望那里的老朋友。突然我的脑海就让这个村庄塞满了,往事象洪水决了堤。 北高庄这个名字老是让我想到高老庄,村子本身也象笼罩在猪八戒兄的铁蹄下,灰蒙蒙的一片。 出租车问我在哪里停,我没有迟疑地指着那块班驳陆离的红漆木门,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我依然记着,没有忘记…… 91年的秋天,乐队驻扎在了北高庄,结束了以往的游击战,一住就是一年多,是最长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红漆木门的背后,是一个不大但足以让城里人羡慕的院子和三间普普通通的灰瓦民房,这比起以往住的地方来,天知道要强多少倍。 从此,这几间普通的民房,开始了它新的一页。 基本上日上三竿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片寂静一片狼籍,烟灰和臭袜子到处都是,中午12点之后,才是队员们的早晨,每个早晨的阳光都很充足,他们利用这段时间练琴、练声,或者记录梦里的灵感。在短暂的阳光下,他们忙碌着,鼓手的牙刷象鼓棰一样敲击着那掉了瓷的茶缸。 作为朋友,我频繁的探访足以让我反客为主,所以我常常要在早晨帮他们打扫房间或者洗他们早饭吃脏的碗筷,这样在他们排练的时候才会对我的外行话报之以宽厚的笑容。 在无数个下午,我靠在木椅里倾听他们嘈杂的乐声,说话声。 “你的鼓非常棒。” “这小节你的吉他情绪不对。” “节奏可以稍微放慢一点儿。” “唱又进晚了。” 不断的调整,不断的协商。 有时候一个下午我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听不到,排练是枯燥的,然而又是有趣的。 “这是我们的全部乐趣所在。”他们的座右铭是:解释自己。 向别人解释自己是他们做乐队的宗旨。 乐队里面的五个成员只有一个有固定工作,也就是说,有四个人要让他一个人养活,还有经常来的朋友(包括我)和房主。艰苦的生活锻炼了他们乐观的精神,冬天红通通的炉子边经常散发着他们偷来的白薯香,还有白菜和各色的萝卜。好在那里菜地一片连着一片,村里人也并不在乎。 打完雪仗归来,吃着炉子上的烤白薯,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地,我觉得这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啊。 吉他手笑着看着我:要不要来点儿二锅头? 来点儿。我说。 于是白薯就着二锅头在肚子里冉冉升起一团热气。 就在这样的精神世界富足着而物质世界贫乏着的生活里游荡了一年多,大家散了,散之前走过一次水穴,之后就没有回到这个他们共同的家,那些好的日子里出的好的作品随着岁月散失了…… 只是在那样的艳阳高照的天气里,我在翻旧的磁带里偶尔会想起那些在北高庄的烟灰,袜子,掉了瓷的茶缸和一张张笑脸。 中午,朋友的母亲做了炸酱面给我们吃,肥肉在酱里泛着点点油光,真是太好吃了! 返回王猫猫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