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饰的欲望(2)

十八

就这样,我一直在不停地为生存而奔波。
我没有将我的情况告诉父亲,相反,我还一直在信里对他说我过得很好。我不想再让父亲为我操心,他那时也近乎下岗了,单位里已发不下来工资,他只好在街上摆了个杂货推挣个饭钱。妹妹也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我也一直在瞒着她,我怕影响她的学习。为了能隐瞒得更好,我必须想办法按时给妹妹寄生活费。尽管我的日子也是朝不保夕的,但我只能这样做。
看看我大学的好友们,很多都找了个殷实的家庭嫁了。她们写信来劝我,让我别再犯傻了,还提醒我说出了校门谁还拿爱情当回事,钱和权才是最重要的。还是现实点吧,凭你的才貌完全可以找个比我们还好的。想想她们的话也对。不过,象我这样清贫地度日,象个灰姑娘一样,谁会喜欢我呢?没有人和我约会,我所能看到的只是有钱人的色迷迷的眼睛。
但我就是这么地傻气十足,我不能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不能放弃对纯真爱情的追求。我就是我。我宁愿贫困下去,也不想成为生活的殉葬品。
不久,我开始在一家时装店打工。当时,时装店的生意不太好,但老板还是出高价雇了我。我为答谢店老板的知遇之恩,也想尽办法帮他招揽顾客。比如,我每次都把新进的衣服先穿起来,我相信我的身材很好的,可以把衣服的效果很好地表现出来,事实也确实如此,我穿上哪种式样的衣服,哪种式样的衣服就卖得特别快。在我们的努力下,生意很快火了起来。老板开始留意我了,他时常在空闲的时间留在店里和我聊天;不知不觉中我也开始留意他了,留意他的言谈举止,留意他的一点一滴。他是那种很有修养的儒商,给我的感觉也很好。我喜欢和他聊天。他也很了解女人,知道女人的感觉。他还经常提醒我要注意化妆。他说他不喜欢妆化得很浓的女人,但也不喜欢不化妆的女人。化妆是一门学问,要化得恰到好处才得。女人化妆不仅仅是一种有修养的礼貌行为,而且也是对自己的尊重。女人的自信大多缘于感觉,而化妆能增强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他的话起了作用,渐渐地我也开始注意修饰起来,不曾美丽过的我也开始美丽起来了。
有人说劳动能产生爱情。我相信这句话是真的。因为我的梦里开始有他出现。我为此而烦恼,因为我得不停地提醒自己,别让他看出我在爱他,我不能爱他,因为他是有家室的。他有一个贤慧的妻子,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我不能爱他,我不能爱他。可每次见到他时,这种提醒早已没了踪影。接下来的事更让我吃惊起来,因为我不但关心他的生意,也开始关心他的生活了。但他的生活是很有规律的,凡事都做的很细致,所以我也没帮上什么,他自然也就没看出什么。
忽然有一阵子,他的情绪变得不太好起来。有天晚上,在关了店门以后,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我陪他走走。我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因为他一直都是关了店门以后就和我说再见,然后匆匆回家的。这次是怎么了?一种关切的感觉让我觉得我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他默默地走在人行道上。我们许久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我要离婚了。”我觉得这真是太突然了。
我问他:“你是在开玩笑吧?你们怎么会离婚呢?嫂子对你那么好。”
他低沉地说:“你不觉得我和她之间过于礼貌了吗?我们一直都在小心地看护着自己的感觉,怕碰伤了对方。但我们一直在伤害着对方。我们的生活文雅得让人只感觉到累。”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呢?你们没有爱情吗?”我反问道。
“问得好。还从没有人这样问过我。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他答道。
“那你们为什么结婚?”我不解地问。
“父母之命啊。我当时爱的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她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感到很快乐。可她家是农村的,毕业分配时分回了农村。但他为了我一直在城里打工。我说我要娶她,可我把这事对我父母说了以后,父母死活不答应。他们说他们老了,也没能力帮她把工作调过来。他们不希望我找个没有固定工作的女孩。后来,他们就给我介绍了她,并火速让我们结了婚。”说完,他痛苦地低下了头,良久才又接着说,“她是在税务部门工作的,单位很好。当时她以为我们家有点积蓄,所以刚嫁过来时也没说什么。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才知道我们家的家底并不象传说的那么富有,她惊呼上当,但她那时已怀了孩子不说,她也特别爱面子,就粉饰了悲哀,凑和着过日子。直到前年我下岗以后,她更觉得嫁给我时瞎了眼。好在,她并不声张,只是给我脸看。我只好礼貌待她,她也没什么理由和我吵闹。半个月前,她向我摊牌了,她说她要和我离婚嫁给另外一个男人,她和那男人好了已经一年多了。我问她那男人哪点好,她嘲笑地对我说,他哪点都不好,不过就是有钱,有很多钱。”
“那你决定了吗?”我问他。
“我决定了。”他平静地回答后,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可以呀。不过,你的孩子怎么办?”我问。
“孩子由他爷爷奶奶带着的。走吧。”他边说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只想安慰他,所以也没在意,就和他一起去吃晚饭了。

十九

第二天上午,我刚把店门打开,隔壁店里的小张就跑到我身边神秘地对我说:“老实交待,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我怔了一下说:“没去哪呀。只是出去吃了顿饭。”
她一听,好象更有兴趣了:“说,是和谁一起的?”
我笑了笑说:“是和我们老板一起。”说完,我又补充说,“昨天他心情不好,我陪陪他。”
“好了,就这样,别往下说了。”她冲我做了个鬼脸后又说,“故事的开头一般都是这样的了。”
“什么故事开头呀?”我一下子莫名其妙起来。
“你们呀。”她诡秘地笑着说。
“你这坏丫头,看你想哪儿去了。”我忽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羞怒地转身要去打她,她则一溜烟地跑了。
她跑开以后,我的心还在“嘭嘭”地跳着。是呀,也许我昨天晚上和他太过亲近了,所以让人觉得刺眼。唉,以后还是小心点吧。

转眼间,我妹妹也大学毕业了。我想我就是豁出去也要帮她找个好工作。但是,我怎么样才能豁出去呢?我没钱不说,我认识的人当中也没有做官的。怎么办呢?愁绪爬满了我的脸,拧满了我的眉。
“你怎么了?”他问我。
“没什么。”我掩饰地说。
“不把我当朋友。”他打趣地说。
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让我的心头一热,是呀,尽管我们没说过太亲密的话,但他真的象我的朋友,告诉他也罢,多个人想办法也许是件好事。这样想着,我就对他说:
“我妹妹大学毕业了,我想帮她找份好工作,可我一没本钱二没本事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听后想了一下说:“就这事?你可别放在心上。我刚好有个同学能帮你这忙。好了,这事就交给我了。”
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好顺水推舟地说:“那这事就麻烦你操心了。得花多少钱,你告诉我一声。”
一晃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也没再对我提起帮我妹妹找工作的事。我也不好意思问他。我心里暗想:他也许只是说说而已,我又何必当真?现在办事哪有不花钱的,不沾亲不带故的,谁帮咱操那份闲心。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这天傍晚,我刚关了店门准备回家,就听他远远地在喊我:
“吴玉,慢走,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我问。
“你妹妹的事有着落啦。”他边说边跑了过来。
“真的?”我一下子兴奋起来。
“真的,我同学说同意把你妹妹安排到财政局工作。怎么样?还不请我吃饭?”他笑眯眯地瞅着我说。
“好的,当然得请你呀。”我爽快地答应着。
我们一起到饭店后,找了个清静位子坐下来。一落座我就迫不及待地对他说:
“谢谢你帮我办了这件大事。一共需要多少钱,你说吧?”
他听我说完,瞪了我一眼说:“你不拿我当朋友是不是?今晚不说钱的事,只管吃饭。等以后你发了财或是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你给我多少我都要。”
他这样一说,我也不好再说钱的事了,我们只是吃饭。
吃过饭以后,我们走在大街上,两边的霓虹闪烁,让我觉得很惬意。今晚我有说不出的高兴。我偷眼看看身边的他,他也正在看我。我们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猛烈地动荡了一下,随即我的神线逃也似地避开他的视线。
我们没有说话,但是我能听到我们的心在对话。我们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地偎依着在一起了。
他忽然停下来,扳过我的双肩,眼睛深情地看着我。我也被吸引住了,也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我们的面颊不自觉地碰到了一起。我感觉我在吻他,我感觉他在吻我。忽然,一种发自内心的欲望同时从我们的心底燃烧起来,我们疯狂地深吻着。我将我对他的全部的爱都呈现在我的双唇,我的舌尖,我的燥动的身体上。我们紧紧地相拥着,深吻着。我们象要把对方吃掉一样地吻着。
欲望如岩浆一样从我身体内喷发出来,我们的手在对方身上搜寻着。我们熔化在了一起。尽管我们在大街上,但我们看不到一个行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充斥宇宙的只有我们滚烫的欲望和炸雷般的心跳。

二十

“嫁给我吧。”
这是我们亲吻之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被他的话感动着。想想也是,我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个家了。
“今晚你是我的,可以吗?”他边吻我的面颊边问我。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尽管欲望还在我身体里涌动,但已没有刚才那样猛烈了。欲望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的头脑发昏。刚才如果不是在大街上,如果是在安逸的小屋里,也许我会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给他。但现在,他的话让我清醒起来。我在心里不由得感激起他来,他是那样地绅士,那样地有风度,他问我可以吗,不正是在问我准备好了吗?他这样的尊重我,是因为他真的爱我。
可是我真的准备要把自己给他了吗?
我不知道。因为这太突然了。突然之间欲望就蒙住了理智的眼睛。但是,如果人总能保持着理智,那岂不少了许多心灵的震憾和人性的美妙。
可我现在该如何选择?我需要时间。我需要为女人的第一次考虑的时间。
“我们回家吧。”见我没说话,他倒主动地来安慰我说,“你愿意嫁给我吗?现在不需要回答,等你想好了再说。”
我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说:“这太突然了。我还从没有过这种奢望。你知道,我穷得只有我自己。”
他又吻了吻我说:“瞧你,又要说到孔方兄那里了。我只要你知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真诚地对他说。

二十一

他把我送到家,说了声晚安就走了。
他走以后,我却失眠了。
他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冲浪。他娇健的身姿在巨浪中穿梭着。他时而在浪尖上冲我微笑着,时而在巨浪形成的漩涡中深情地望着我,时而顺流而下,如同蝴蝶一般轻盈……他就这样迷恋着我,他就这样让我迷恋着。
我喜欢他在我的脑海里冲浪。唯有这时,我才感觉到人生的美妙;唯有这时,我才感觉到他的重要;唯有这时,我才觉得我是幸福的。我是幸福的,因为我不再是孤单的。我是幸福的,因为我们是相爱的。
我一直不敢承认我是爱他的,但那晚我一直在对他念叨着“我爱你”这句话。
我真的很爱他,因为他给了我安慰,因为他让我有了自信,因为他让我美丽;我真的很爱他,因为他填补着我孤寂的夜晚,因为他唤起我对爱情的追求,因为他扬起我对生活的渴望。
我真的爱他,也愿意把自己给他。但我希望我是在新婚之夜清清白白地给他。我不是那种新潮的女孩,尽管婚前性行为也不算什么,但是我就是要等到那一天,等到我们穿上婚妙进入洞房的那天。
他的爱在唤醒我的美丽的同时,也唤醒了我沉睡的欲望。我渴望他来吻我,我渴望他来抱我,我渴望能得到他。我想和他融为一体。我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回味着他抚摸我时的感觉。那感觉太美了,我的身体要酥软了。
抚摸着我的身体的同时,我也感到了不安。我开始不自信地问自己,我的身体美吗?他会喜欢吗?肩头的那个小黑痣真让人心烦,也许他不喜欢它。好了,这不算什么,改天我去医院把它去掉就是了。唉,我的腰要是能再细一点就更好了,那样我的腰身会更美妙。
最后,我在这种自责中睡着了。

二十二  

我想我是在恋爱了。
我们不需要约会,因为我们每天都见面;我们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爱意,因为我们的目光里迸射着的是我们的爱意。
每个晚上都是美好的,每个晚上都是浪漫的。我们不停地接吻,不停地爱抚对方。我们找不出更好的相处方式,唯有不停地亲吻对方,不停地爱抚对方。我喜欢他的吻,喜欢他吻我时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让人回味,同时,一切又都是那么让人迷恋,那么让人消魂。在这种相亲相爱的日子里,我的心在随着他的心飞翔,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因他的爱而美丽着。他的身体也是那样地令我想往,我喜欢抚摸他那宽阔的胸膛,他那结实的肌肉,我以我的爱抚感觉着他肉体的美妙,我想得到他,我想把自己给他,但我始终没有勇气放弃内心的最后防线,他也没强迫我在欲望之巅将自己给他。他的身体也一次次地告诉我,他需要我,他要得到我。但我们始终固守着那最后的美丽。
在我们相恋的日子里,他已经和他的妻子办好了离婚手续。他离婚的第五天,他的前妻就和她的情人结了婚。他们结婚那天,我劝他给她买份礼物送去,可他却一直没勇气这样做。最后,还是我替他买了束合欢花请人帮忙送过去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他们夫妻一场也不容易,再者,他们还有孩子,还有割舍不断的亲情。
他们的孩子判给了他。因为如此,我对他的孩子也格外倾心,我想用爱心和他建立友谊。但是这一切又是那么地徒劳,他的孩子对我的爱心并不领情,相反,他总是用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注视着我,好象在诅咒我一样。
他也能从他孩子的眼里看到这些,因此,他也努力让他的孩子领我的情,可这非但没有增加我们之间的好感,相反却使他对我的感觉变得更糟。我弄不明白一个五岁的小孩会考虑些什么,我也弄不懂他会怎样看我和他父亲的爱情,但我相信我们会成为一家人的,成为相处很好的朋友。
因为我和他孩子的这份不和谐,也因为店里的生意比较忙,所以他一直让孩子的爷爷奶奶带着孩子。而我们则在你住的那个小区里买了套房子,我们想营建一个新的爱巢。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那个小区的妇人们很快知道了我们的底细,她们视我为敌人。尽管如此,我依然觉得那段时光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除此以外,妹妹的情况也让我觉得很开心。妹妹顺利地分配到了财政局工作,不久就嫁人了.我不知道她为何那么快就结婚了,但我知道她的公公是一个显要部门的处长。正因为如此,妹妹的婚礼是相当气派和奢侈的,妹妹的婚礼也让父亲的脸上写满了骄傲和激动。

二十三

妹妹结婚不久,就把父亲从乡下接过来了。
一开始父亲还不同意,他说一个人在乡下住惯了,不想到城里来,但妹妹不管他怎样想,硬是替他做主把家里的东西连同房子一起卖了。妹妹让父亲和他们住在一起,还对父亲说如果觉得不习惯的话,可以再买一套房子给他住。父亲那时的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是啊,他有个那么有出息的女儿,各方面都给他照顾的特别好,还变着法子让他开心,不是陪他去公园,就是陪他去听戏,还三天两头地去饭店吃饭,他能不高兴,能不激动吗?
父亲那段时光是很高兴的。我每次见他都可以看到他满脸的喜悦。我在祝福父亲的同时,也感觉到我的悲哀。我怎么就混成现在这样了呢?我不能照顾好父亲,我也不能把自己照顾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个家,让谁瞅着都着急.
也许是父亲从我脸上察觉出了我的心情。我们单独在一起时,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有些事情是不能比的,比如生活观念。你妹妹尽管现在过得很好,但她总是让我担心。我觉得她有时过于张扬了,常言说花无百日红,你可要多替你妹妹操点心呀,别让她有个什么闪失的。他们的夫妻关系总让我觉得有点问题,你妹妹有点太独断了,说话从来不留商量的余地。那孩子喜欢你妹妹这也是实情,可也总不能凡事都宠着她呀,过日子得商量着过。再说你吧,也不要有太多的思想压力,现在是什么年代?是改革开放的年代,是市场经济,只要我们规规矩矩挣钱什么事都可以做的。人才也不只是反映在学历上,只要你有出息,迟早也会出人头地的。在这点上,你妹妹是走了捷径,但也多亏了你帮忙。对了,你的朋友我看着也不错的,你们商量着也办了吧。爸也看得开,离过婚的也没什么,也许会更体贴人。只不过他的孩子相对难处一点,需要你更多的耐心和爱心。好了,不说了,我不干预你们的事。在这世上,你和你妹妹是最亲的人,你们记着要多照应着点。"
有人说,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父亲在过了不到一年的幸福生活以后,有天夜里发起了高烧,开始他一直在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叫起妹妹他们。妹妹他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进了医院就被送到抢救室了。大夫在诊断了病情后对妹妹说,你们怎么当的小的,你父亲得胆结石已经很久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当我赶到的时候,妹妹已哭得象个泪人似的。父亲的高烧一直未退,手术一直无法实施。医院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输水。父亲后来忍着痛对我和妹妹说:"别输了,孩子。我不行了。其实我早知道我得的病,只是治这病需要做胆切除手术,那太费钱了。是我不好,没早点告诉你们。你们要好好地生活,互相照应。玉儿,你也找时间把婚事办了吧。你们都成了家,我和你妈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不久,父亲就与世长辞了。
父亲的去世成了我心中永久的愧欠。我愧对他老人家,我没能让他跟我享一天清福。

二十四

玉儿说到这里,显得相当激动。我在朦胧中依然可以看到她满脸的哀痛。
她的话也不免让我心痛。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我一直在为生存努力着。我一直想让父母能因我而自豪,我一直想让父母因我而过上更好地生活,但我不能。我没有能力这样做。
我一直在城市漂泊着。现在我处境倒让我觉得我真的是边缘人了,不但是城市边缘人,而且还是社会边缘人。我只管推销我的东西,没有社团,没有组织,只有自己的业绩。有的人很喜欢这种生存方式,但我不行,我喜欢那种有相对稳定的工作环境,有相对稳定的工作团体的生活。
但现在我只能这样生活着。也许这就是创业。也许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成为成功的推销员,也许有一天我会有足够的资金创办自己的公司。但现在,这些都只是梦想。
也许当我成功的时候,我的父母已年迈得走不动路了,更别说吃什么看什么了。也许他们已驾鹤西天了,那则是我心中最深的痛。
玉儿的哀痛惊醒了我的伤痛。
我提醒自己要努力,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努力。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一阵酸楚。我感到有一丝凉意从心头掠过。我不禁将玉儿抱得更紧了。

二十五

过了一会儿,玉儿显得有点平静了,她仰起头吻了吻我的面颊说:“你饿了吧,我去拿点吃的。今天是中秋节,本来应该说些快乐的事,谁知道我怎么想起要对你讲我的过去了呢。也许是过节了,让人觉得有点孤独的缘故吧。”
我听后,默默地点点头说:“中秋节是个家庭气份很浓的民俗。我们因此会更需要一些亲情。对了,你妹妹没叫你和他们一起过中秋节吗?”
“当然约我了。可是我不想去。因为在她那里,我的孤独会变得赤裸裸的。不知怎么地,我想和你在一起过这个中秋节。”
“是因为我们有种默契吗?”
“不只是黩契。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游离着亲情吗?尽管我们现在还看不清,但我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我想是的。我一直觉得你就象我的大姐一样。”
“希望我能做得称职。”说完她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
我们一直没有开灯,月亮这时还没有升起来,屋里是朦胧的,一切都若隐若现的。直到她把托盘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我才在依稀中辨认出她端的是月饼,水果和两杯牛奶。
玉儿放好东西以后就又坐回到我身边,她拿起一块月饼递给我说:“我就不做饭了,这样简单吃点,行吗?”
我接过月饼说:“中秋节就是吃月饼的。有这些就足够了。”
“可别说我亏待你呀。我们还是边吃边聊吧。”
“我想听你把故事讲完。”我接着说。
“真难为你有这么大的耐心。好吧,我就接着说吧。”

二十六

三个月以后,我嫁给了他。
尽管在别人看来,我们是一直在同居了,但只有我们清楚,直到结婚的那天晚上,我才把自己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交给他。
我们的婚礼举行得相当简单,只通知了我们的亲戚和几个要好的朋友。这有点不合他的意思,他想把婚礼搞隆重点,但我没同意。我想,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没必要那么张扬。再者,店里的生意也很忙,我们也抽不出更多的时间。我的妹妹对我们简朴的婚礼没说太多的话,但我感觉她有点生气,因为她除了说我傻以外,几乎没说什么。
我不想为婚礼烦心,我只想轻松地生活。也许是我离现实太远了,现实是那么地现实,而我却有点清高。
婚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是轻松快乐的。但一年以后,我忽然发觉他的笑容里有一丝疲惫。我没有去问他是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一个女人如果连自己男人的思想都不了解的话,那太失职了。因此,我一方面对自己充满了责备,另一方面我去用心感觉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很快我就感觉到他遇到什么问题了。
原来他的前妻在婚后不久就发现她的新丈夫不只是她一人的,她无法忍受下去就又离婚了。离婚后她经常到孩子的爷爷奶奶那里去陪孩子玩,孩子也经常留她住在家里。孩子和她母亲是有感情的,她母亲也就是利用这一点又换回了孩子爷爷奶奶的好感。他们甚至都在盼望着他能和我离婚,盼望他能回到他们身边去。他不想和我离婚,因为他依然爱我。但他又拗不过他的父母,因此他和父母之间产生了很深的矛盾。现在他的前妻所能操纵的就是他们的孩子,他的孩子每次见他都嚷着要他的亲妈妈,有时甚至当面骂我,让我滚还他的亲妈。他从没打过孩子,但因为我他打了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因此就更加仇视我。他整个夹到了他们家人和我之间了。这就是他所遇到的问题。
我之所以害怕是因为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我和他离婚。你别笑我傻。我知道现在的许多家庭都是靠孩子维系的。现在的许多父母之所以要维系那个没感觉的家,只是因为他们的孩子。我和他之间还没有孩子,短期内我还不想要。现在我们的生活又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就更不想在这时候要了。我不想用我们的孩子来拴他的心,我也不想让他因为他们的孩子而苦恼。最终,我选择了退出。因为我觉得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对他造成更深的伤害,他应该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时,他有点恼怒了。他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想?我从没想过要和你离婚。”我平静地对他说:“你的愁闷告诉我你在选择。”他否认说:“我是心痛孩子,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他对你产生好感。”我说:“别再做这样的努力了。我一直在努力都不行。也许我和你的孩子天生无缘。既然你已经把这孩子带到世上来,就应该为他的幸福考虑,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他悲伤地说:“为什么我们要为孩子活着,而不是为自己生活。”我回答说:“因为我们的传统是这样的。你再考虑一下吧。但不管怎样,我不会怪你的。”
说完那些话后,我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悲伤,就转身跑到卧室里,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我也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我要放弃。可是爱心告诉我我必须放弃,我必须和他离婚。我应该让他孩子的脸上重新堆满幸福的笑容。

二十七

二个月以后,我们离了婚。
离婚那天晚上,他的父母在家里准备了晚饭,请我去,我没推辞就去了。他的前妻一直在那里住着,自然也在场了。
在饭桌上,他的父母动情地说:“孩子,我们对不起你。难得你这样识大体,真是太委屈你了。孩子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说着两位老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我依然平静地说:“你们别这样。我没什么要求,只是真心的希望他们能言归于好。”
“我们把你们住的那套房子送给你吧,还需要什么你尽管说。”他的父母又说道。
“我什么都不会要的。那套房子从今天晚上起我就不住了。我会尽快把我的东西带走的。”我说。
他的前妻这时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个好女人,但我希望你今后能过得更好。”
我喝了她敬的酒。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对这个女人产生过敌意。从感觉上来说,我对她是没有爱也没有恨的,她给我的感觉只是一种漠然。
他那晚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喝酒。直到我走的时候,他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说要送我。
他的父母,前妻把我送到门口就说了晚安。他的孩子这时忽然跑过来拉住了我,我弯下腰问他想说什么时,他在我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就跑到卧室里去了。
他一步一摇地和我并肩走着,我们走了很远,他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我对他说:“你回去吧,喝这么多酒还是早点睡吧。”
他这才停下来,仰起脸来看着我。我也是这时,才发现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我伸手要替他抹去脸上的泪。但他一把抓过我的手,放在嘴里动情地吻着。他呜咽着,抽泣着,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流淌着。
我不禁抽出手来紧紧地和他拥抱在一起。
我们疯狂地吻着。我们狠命地紧抱着对方,恨不得要把对方的身体溶入自己的体内一样。
爱又一次在我心中沸腾了。他是我的爱人。他是我爱的人。我们是相爱的。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我总是要为别人着想?为什么我要选择离开呢?
我痛苦地想着。我找不到答案。
我忽然想起他的孩子的吻。这个小家伙,从来对我都是充满敌意和仇恨的,但他在今晚却亲了我一下。这也许就是我得到的最大的安慰。
想到他的孩子的吻,我才慢慢冷静下来。我用力推开他说:“别这样了,你冷静点。回去吧。我们还是朋友的。你找时间把那套房子卖了吧。”
他这才放开我说:“那套房子你为什么不要?我把它送给你。”
我已不能再装出平静的样子了,只为我的爱人将不属于我了,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复婚的。既使他不这样做,他的父母也会这样替他办的。想到这里,我凄然地对他说:“你不觉得我住在那里会很伤心吗?”
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沉默一会儿,他问我:“你以后准备怎么过?”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因为我没想过以后会怎样,但我想我现在应该离开他的店。不是我不想见他,是我怕我离不开他。我不该再和他在一起了。于是,我对他说:“我想我得离开你的店了。”
他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那是我们的店。”
他这一说,倒提醒了我。我不是神仙,得吃饭穿衣,得有经济来源,我何不也开个店?“是啊,我想有一间自己的时装店,不过,我真得借钱才能开。这样吧,你借给我四万块钱,年息一分,等我盈利了还你。”
“我给你四万。你把房子卖了,那房子现在大约值十六万,这样你就有二十万。你可以先买套房子以后再开店,差多少钱,我再给你。听着,我是给你的。”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我对你说过,我什么也不要。钱,我是借你的,是算利息的。你要不同意,我就不借钱了。”
他知道我的脾气,认准的理也是说一不二的。他不再争执了。
“你回去吧。别让家人等急了。”我又一次劝他说。
他终于转身走了。他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泪水又倾泄出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摇晃的步履,我的泪水也奔涌而出。依稀中,我觉得我的泪水汇成一条河,那末顶的河水把我向上托举着,让我艰难地呼吸着,让我的脚步漂浮着。
不知我走了多久,也不知我是怎样走的,我终于到了妹妹家。

二十八

我事先对妹妹说过要在她那里住一段时间,所以她早早地就把妹夫打发到另一个房间了。她那晚一直陪着我,我们说了一夜的话。
妹妹那晚没再骂我傻。我们一直在回忆父母在世时的情景和我们童年的趣事。我们说笑着,不觉又回到了童年的幸福时光;我们说笑着仿佛又环绕在父母的身边。
妹妹那晚也没有提到他。妹妹也没再责骂我为什么要退出,也没再责骂我为什么什么也不要。她那晚只是象我童年时的小妹那样,偎在我的身边和我说话。
好在我还有个妹妹,不然的话我真的不知道那晚我会怎么样。
我们一直说到天亮,妹妹打着哈欠去买早点了。

二十九

两年以后,我连本付息地还清了他的钱。
他是不收我的钱的,但他现任的妻子,也就是当时和他离婚的那个女人,也没谦让就收下了。
我知道他们复婚后他从没快乐过。他曾对我说他们不会再同床的。他说他不想碰那个没有灵魂的躯体。他把他所有的心思放在孩子和生意上,而那个女人则除了照顾孩子以外就是整天注意着自己的打扮。他也曾问我:“你觉得你做得对吗?你觉得我和那女人离婚对不起我的孩子。可你觉得我和她在一起不幸地生活着,又能给孩子带来多大的安慰?”
我没有做过母亲,也不是教育学者。但我只知道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能给孩子一个欢乐的童年是多么地重要。
我怕看到他的影子,我怕听到他的问话。
我只好将自己置身于繁忙的生意中。我回避他对我的每次热情,我冷淡他对我的每次关心。
我每次想他时,都用田震的歌来转移自己的感觉。
也许我成功了。因为我对他的感觉终于退缩成简单的朋友,我对他的想往纯真成亲人般的温情。我对他的欲望也渐渐地消失了。
我终于不怕再见到他了。我可以象见大哥哥那样面对他了。
妹妹看到我从那场爱情中解脱出来,也很高兴。她开始到处为我张罗着介绍朋友,想让我早日结婚。可是,我对婚姻却麻木了,我不想再结婚了。至少现在不想。

三十

一轮圆月挂在窗前,把脉脉温情披在我们身上。
此时玉儿正偎在我的身边抬头看天上的明月。我端详了她一下,也举头望天上那轮月。
这时有阵凉风吹过,让我更觉情趣横生:在这月圆之夜,有如此佳人相伴,也不枉度此良霄。真是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此番良霄意,料想难再觅。
我们仰望月亮,谁也没再说话。此时的美景是不需要任何语言的。
…………
不知过了多久,我低头看玉儿时,她已闭上眼睛在我身边睡着了。我突生爱怜之意,轻轻把她揽进我的怀里。她睡着时的模样可真可爱,我不禁在她脸上轻吻起来。也许是我的吻惊动了她,她睁了一下眼说:“我困了,扶我睡觉吧。”她娇声细语的样子是我所没见过的,她是如此的美妙,美得让我不能亵渎。我轻轻地把她抱进卧室放到了床上。
我帮她脱掉衣服。我的手触摸着她的肌肤,如同扶摸着温润的碧玉一般。她丰满的乳房显现在月光下,让我觉得那是美;她结实的臀部裸露在月光下,让我觉得那也是美。她白晰的玉体呈现在月光下,让我觉得那是一件美不可亵的艺术品。
我脱衣睡在她的身边,小心地为我们盖上薄毛毯,然后又小心地把她拥到我的怀里。不知什么时候我也睡着了。

三十一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了,明媚的阳光投射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的眼都睁不开了。
我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便转过脸去看。我看见玉儿端着一个托盘笑吟吟地走进来。她只穿了件半透明的丝质睡衣,玉体在里面若隐若现的。我感觉到她的秀美里所藏着的那份性感。
“想什么呢?起来吃早饭吧。”玉儿的话唤醒了我的迷茫。
“好的。”我应声而起,极快地穿衣,极快地洗了把脸,然后就坐到了玉儿对面。
玉儿的房子里是有餐厅的,但她把早饭放在了卧室里的小桌子上。我感觉这样的气氛很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给人的不只是家的感觉,更是那种二人世界的氛围。
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吃饭时,我们不停地对视着,彼此都没有说太多的话。
饭后,玉儿指数桌子上的一串钥匙说:“这是我家的钥匙,你可以随时光顾。”
我感谢她对我的坦诚,但我不免又问:“这房子不是你妹妹的?”
“哪儿呀,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那个穷姑娘。这套房子是我用所有的积蓄买的。怎么样?还可以吧。”
“非常好。唉,我什么时间才能自己买套房子呢?”
“只要努力,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玉儿说完,就俯身去收拾托盘准备送到厨房去。
在她给我房间钥匙的那一瞬,我感觉到她在离婚后没再和男人接触过,至少说没再和男人同居着。在她俯身的那一刻,她的乳房充盈了我的视野,它告诉我她是好女人的同时首先是女人。我不相信她没有欲望,确切地说是性爱的欲望。在我们一起唱歌的那晚,直觉就告诉我,她是个很正常,很健康的女人。我不知道她那晚为何没答应我,也没问她的顾虑是什么。但是现在,当她告诉我她的全部,把我当成她真正的朋友的时候,我为何还不能理解她?女人在这方面总是羞于启齿的,更何况象我们这样。这时,我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来--“许多门都是虚掩着的,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开的”-----也许玉儿是在等我那一推。
我对玉儿的感觉一直是欲望占主导的,但当她告诉我她的一切以后,亲情又占了上风。这会儿,她半露的酥胸,温润的肌肤再次将我的欲望唤醒,此时欲望又占了上风。我不由得抓住了她拿杯子的手。
玉儿抬眼看了我一下,便把手中的杯子松开了,任由我抚摸着她的手。
这时,我相信我的感觉是对的。我将她拉过来,离开那张小桌子。我轻轻环抱着她,轻轻地吻她的面颊。她没有任何不安和反对的意思,相反,她也在轻轻地吻我的面颊。欲望是容不得一点纵容的,这会儿它正急速地增长着。我受了欲望的驱使,将玉儿紧紧地抱起,轻放在床上,狠狠地吻着她的红唇。玉儿双眸微闭,热烈地回应着我。
欲望终于大得让我托不住了,它在拉着玉儿的欲望奔跑。我们的呼吸急促起来,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小,小得只能住下我们两个。我们在狂吻着对方的同时,也在为对方脱去衣服。欲望点燃了我们的躯体,也让我们看到了爱的存在。
我们熔化在爱的欲望中了。
我们在爱的欲望中看到了天使,天使引领我们看到了最美的风景。
我们在那飘飘欲仙的圣地里睡着了。

三十二

这一段时间,我一直住在玉儿那里。
我们在一起时是那么地开心。我们感受到了生活的温馨。
这段时间里,玉儿总是象大姐姐一样照料我的生活。她给我那么多地关爱,让我觉得她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当然,享受性爱也是我们那段生活的一部分。我们尽情地欢娱着,无所顾忌地透支着生命。但性爱是一件很容易让人疲倦的事情,当我们从欲望的颠峰走下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真实的生活,我们得工作,得挣钱。
那天,我们做爱以后,玉儿对我说:“我们得集中精力工作了。下午我得到店里去。你也得推销你的变压器了。对了,你最近推销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吧。但都是些小客户。最近我到市房地产公司去过几趟,因为他们要上马一批新项目,变压器用量很大,只是到现在我还没找到具体的负责人。”
“他们的负责人是叫宋礼吗?”玉儿问我。
“是呀。你认识吗?”我惊讶地问玉儿。
“是的,我认识。前些时我妹妹还想帮我们搓合呢。这也是我们唱歌的那晚没给你的原因。因为我还没想好,心里没一点思想准备。直到我感觉我们之间才会有亲情时,我让妹妹回绝了他。”
“我听说他快五十了。你是怕你们之间有代沟吧?”我问。
“这只是一方面。主要是我对官场上的人不感兴趣。他们有太多矛盾点。比如许多官场上的人对自己的老婆看起来是很恩爱的,但他们哪个在外面没享受过性服务,许多人甚至还养着情妇。这些你还不能看得太仔细了,因为现在的风气就是这样,不这样就不能搞好上下级关系。他们的嘴里老是叫嚷着勤俭节约,但他们频频出入高级娱乐场所,挥豁着纳税人的辛苦。凡此种种,都让我很难接受。我如果嫁给他,自然就得卷入这些矛盾中了。”
“说的也是。人各有志嘛。”我安慰道。
“只是因为这事得罪了妹妹,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和我联系了。”
玉儿说完这些话,就穿好衣服去厨房做饭了。看到她离去的身影,我忽然想起有人说过:只给女人安慰和帮助是不够的。我得努力去挣钱。有了钱才有资本去创业,创业成功了才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这样想着,我就在心里开始安排下午的日程。

三十三

下午上班时,我又赶到市房地产公司。
宋礼的秘书很礼貌地对我说:“总经理下午要去市里开个会,可能要很晚才回来。请你明天再来吧。”
又是没在,怕是秘书在搞鬼吧。不过,秘书也得为自己的饭碗考虑呀,老板咋安排他咋画圈而已。想到这儿,我对秘书撒谎说:“我和你们总经理约过的,他让我今天下午见他的。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我这样一说,秘书就不再说什么。我坐在秘书旁边的沙发上无聊地看着报纸。
转眼就快五点了,因为是初冬天气,夜色已笼了上来。秘书坐在那里,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让我觉得我的谎言要被揭穿了一样。
正在我尴尬的时候,有一个穿着很前卫,额前染了一缕红头发的高挑女孩儿推门进来了。
她一进来,秘书赶紧站了起来,陪着笑脸问:“今儿下午没课?找你爸的吧?”
女孩儿也不答话,端详了我一会儿才说:“是呀。放几天假,无聊得很,来这儿看看有没有夜猫夜总会的门票。”
秘书一听,赶忙说:“有,有,你来了还会没有。”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门票递给那女孩儿。
女孩儿接过票并没有马上走,反倒仰脸问我:“你来办什么事?”
我赶紧说我是变压器厂的,来找宋总的。
女孩听后,笑笑说:“你的鼻子可真尖。刚造计划你就来了。是推销变压器的吧?”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女孩子又装出一脸正经的样子对我说:“今天晚上先陪我去夜猫蹦迪再说。让我先预审一下,看你的推销水平咋样。”
我有点吃惊地说:“那怎么好,你不觉得我象个土老冒。”
女孩子径直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胳膊说:“连我这关都不过,你的事就别想了。”
这下可击中我的要害,再怎么着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呀。这女孩也许是个历害主儿,连秘书都对她点头哈腰的肯定是个人物。于是,我就顺水推舟地站起来,跟她一起往外走。
走到大街上,她说:“认识一下吧,我叫宋倩倩,在艺术学院学舞蹈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说:“我叫李亭钢。工作就不用说了,推销变压器的。”
她听了以后想了想说:“你是不是常在晚报上发表文章。”
我不好意思地说:“略有几篇拙作,让你见笑了。”
我的话让她大笑了起来,她边笑边搂着我的肩说:“瞧你那文绉样,真是标准的酸文人。”
她一搂我的肩,我更加不好意思起来,用手推开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说:“别让人看见,影响你的形象。”
她听后,大笑着把手拿开说:“怕是影响你的形象吧。你这号人真是有贼心没贼胆的。我都不知道你的文章是咋编出来的。看你的文章让我觉得你是个情圣,甚至是采花大盗,现在看来全不是那样。”
我回她说:“很多事我只是凭感觉。许多事我们只要知道就行不一定要亲自去做。”
“不会吧?如果你不去和女人做爱,你怎么会知道你的感觉。如果你不和做爱后的女人交流,你怎么会知道她的感觉?”她反唇相讥道。
我被她的话弄得面红耳赤的。我不再说下去了,因为我再说下去的话,她会和我在大街上探讨性问题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有时我也真羡慕他们,他们活得是那样地轻松,那样地潇洒。
她见我不吭声了,反倒又来劲了:“怎么样,被我说倒了吧。我记得你有首诗中是这样写女人的---你的丰满的乳房/象两轮满月/膨胀我的欲望你的结实的臀部/象两个半球/辗碎我的欲望。看来你对女人还是很有研究的嘛。”
我被她的话骚得脸都没地方搁了。我承认那是我写的,可是还从没人当我的面来说那些诗句。尤其是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

三十四

一到迪厅就知道倩倩是这里的常客。很多人都和她热情地打招呼。更有好多小帅哥还和她拥抱一下,互相吻一下,才找座位坐下。
他们的见面方式让我不能接受,但也不能说什么。鬼才知道这些新新类人整天在想什么。
我们刚坐下来,就有穿着透视装的小姐过来问我们要点儿什么,倩倩就对女孩说了些外国名字。我听不懂她都点的是什么,点完以后她就掏出一张面元钞票放在小姐的盘子里。我刚要阻止她,她就挥了挥手让小姐走了。
小姐走后,她问我:“你想干什么?想买单呀?知道那得多少钱吗?以后和我在一起,你这穷书生就别穷大方了。”
她把我说得无言以对,同时又让我感到羞愧。我自卑地想:我真是个不成功的男人,整天一副寒酸相让人一眼就看到底了。
我正在想着,小姐已把饮料送来了。我拿起一瓶喝了一口,也没感觉出什么味来,反正就知道是洋玩意儿。喝了一口以后我就不经意地把瓶子放下来,在我放瓶子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倩倩正在盯着我看。
我不好意思地问她:“看什么呢?”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给我的感觉是成熟、稳重。不象我们这些年轻人,整天无所顾虑一副漂渺的样子。”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在骂我?”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和同龄人说话,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她这话也倒是,只有同龄人之间才会有很深的防范心理。
正说着,蹦迪开始了,震耳欲聋的的士高音乐响了起来。
倩倩起身脱下外套拉着我的手一起到迪厅舞台上。
她一到舞台上就立马很投入地跳起来。这时她上身穿着件白色丝质衬衣,外罩红马甲,下身穿蓝黑色紧身牛仔裤,本身就是很性感的打扮,再加上她甩头、扭胯、送臀,在频闪灯的作用下更显得性感妖娆。
我很不习惯这里的气氛,尤其是那让人心脏受损的音乐声。但我必须得陪着她跳。我只好一边有气无力地扭动着身体,一边四下张望着。
舞台上的人越来越多起来,他们都显得激情迸发,热烈奔放的样子。而我却怎么也不能。
这时,倩倩趴在我耳边大声说:“放松再放松。你会在刺激中感到轻松的。”
我努力地放松自己,可是怎么也找不着轻松。
倩倩和我面对面地跳着,她的长发不时地甩到我的脸上,她的腰肢不时地碰到我的身体。她的性感不时地勾起我无边的遐想。
我们所在的舞台前边有个高台,这时有两个染成白头发,穿着透明比基尼的小姐走上高台,甩着头唱起来---
做爱爽不爽,没有摇头爽,摇头爽不爽,还是没有做爱爽……
吃鸡吃嫩鸡,做爱找小妮……
…………
他妈的,谁写的这些词儿?真让人恶心。我在心里暗骂着。然而迪厅里的人好象很喜欢这首歌,他们边跳边大声随着唱。倩倩也在那里尽情地吼着。
高台上的那两个小姐越唱越起劲,头也越甩越带劲。她们边甩还边把旁边人递过来的矿泉水倒在身上。她们的倒法也相当刺激,一会儿撩起胸衣倒在乳房上,一会儿把瓶子插进内裤把水倒进裤裆里。她们的比基尼本来就是透明的,就象没穿衣服一样,这会儿,湿透了贴在身上更象一丝不挂的裸女。
我正扭脸看着时,忽然感觉有人在我的裆部摸着。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倩倩的手。我伸手要把她的手弄开,她却紧贴着我的身子,依然扭动着,手在那里不停地抚摸着。
他妈的,这算什么地方呀?我心里狠狠地骂着。但我不能再去拉开倩倩的手。因为一方面我得为我的变压器订单考虑;另一方面,这样一拉扯会让很多人看见,那岂不更丢人。
就这样,我任由她摸着。
她的身子紧紧地贴着我,乳房一直顶在我的胸前。她伸过来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引导我把手放在她的乳房上。她用眼睛暗示我,让我用双手揉搓它们。到这份儿上,我只能听她的。于是,我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扭动着,抚摸着,搓揉着。欲望在这里急剧地升腾着。
我象小偷一样屈从着的时候,也没忘了胆怯地向四周看看,看看有没有人注意我们。他妈的,没一个人理会我们,已经派对的也象我们这样为所欲为着,更有甚者,有人还在低头吮吸着女人的乳房。没有派对的,也是很绅士地自我陶醉着。
他妈的,这真是一个让人放纵和堕落的好地方。这样想着,我也不顾一切地将倩倩抱紧,狠命地搓弄着她,恨不得要把我所有的欲望倾泄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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