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中)

  这是依一第二次遇到刚。依一的手中捧着一本《张爱玲作品集》,书页停在《半生缘》,平静的河水衬得依一看上去更娴静,依一轻轻的翻动着书页。或许看得太入神,以致于刚站到她的身后依一也没发现。

  “你好,依一!又遇到你了,你也喜欢张爱玲的书?”刚说这话着实把依一吓了一大跳,依一不是胆小的人,可她还是被这突来的声音吓着了。依一不喜欢这人,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出于礼貌,她冲着刚笑了笑。“你好,刚!真巧!”依一也不知道怎么就记住了这个男生的名字,他们只不过在一个月前在这儿有过几分钟的谈话,或许还算不上谈话。

  今天刚看上去很干净,白色的衬衣没有扣住,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一条白色的裤子,背着一个画架,背靠着一棵树。看样子他是来写生的。一身的白色很适合刚,让刚看上去很飘逸。下巴上的胡子好象是今天刮掉的,还透着湛青的底色。风儿吹来时,白衬衣的衣角被吹得晃动起来,让人觉得有点冷。

  “依一,你能让我画你吗?”刚对打过招呼便继续看书的依一说。这样的问题让依一觉得很昌味,也很诧异。“只要不打扰我看书,随便你!”依一扔下这句话就继续看书,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刚架好画架,认真地画了起来,时而颦眉,时而眯眼。一切都很安静,只有鸟儿的叫声,风儿的风声,依一的翻书声和刚的画笔磨擦声。

  当临近傍晚时,刚送依一回到了宿舍。“谢谢!”这是依一今天和刚说的第三句话。尽管她认为刚只是顺路,可她还是礼节性的说了声谢谢。

  依一这段时间真的好忙,每天除上完课就要赶到别人家工作,这让依一既高兴又无奈。《半生缘》还是折在老地方。依一太累了!好不容易忙完一阵子,真想去河边坐坐。下午她没课,依一带着她的《半生缘》来到河边,令她惊奇的是她看到刚在那儿:支着画架,看着河水发呆。本来依一想走,可刚却看到了她:“依一,我终于等到你了。哎,你别走呀!你得帮我完成这幅画呀,你答应让我画的。”依一停下脚步,无奈的走了过来。又是那一身白衣服,依一喜欢白色。

  “好吧,只要不打扰我看书,随便你!”依一坐到了老地方,刚扬起嘴角得意的笑了笑,虽然笑得很轻,可还是被依一看到了,依一不喜欢这样的笑法,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剩下的时间里还是鸟声,风声,翻书声和磨擦声的协奏曲。依一喜欢这样。到了傍晚,刚照旧把依一送回宿舍,依一照旧说了声谢谢。一切都很平淡。如果没有那个雨夜,也许一切就只是这样。

  那天下了一天的雨,天黑得很早。

  “依一,你快去一趟医院,你弟弟打电话来说你妈病了。”听到这个消息,依一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草草的抓上一衣服就向外跑去,连伞都是梅子追出去塞给她的。依一赶到医院时,妈妈已经进了急救室,弟弟靠着墙,雨水淋湿了他的全身。依一急喘着跑到弟弟的面前,“怎么回事呀?!”弟弟满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依一也是,让她看起来像了一朵风雨中的蔷薇。“我也不知道,妈突然就昏倒了,我叫她她也不理我。”

  依一的父亲死得早,她和弟弟是妈妈一手拉扯大的。妈妈为他们吃了多少苦,到最近这两年才好一点,弟弟中专毕业,在村里当民办教师,而依一就自己靠自己。依一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妈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可母亲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了。

  “快交钱去,你妈需要动手术!五千!”一位护士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五千!对依一来说从哪儿才能凑到这笔钱呀!拿出所有的钱加上弟弟带来的也不过三千多一点,依一拿着这些钱急忙赶去,先交上这点再说。

  “医生,能不能先交这点,我马上去想办法。行吗?”

  “那怎么行!这是医院的规矩,先交钱,再动手术。”铁窗那边传来冰冷的声音。依一觉得天真和好冷。依一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有一种绝望的感觉。泪水刷刷的向下流,最难过的是不能做些什么。梅子,找梅子。依一马上跑去打电话。二十分钟后,梅子湿湿的跑来了,同来的还有刚。梅子把钱递给依一,说到:“这是我和刚凑的,快去交了吧。”早已哭成泪人儿的依一一把接过钱,交到医院里。可母亲最后还是离开了依一。依一哭得好伤心,她说母亲是因为她才累倒的,都是为了她们姐弟俩,都是自己不好,应该早点帮母亲分担家务。依一哭着伏在母亲的身体上,声声的“妈妈”叫得在场的人不给不落泪,不得不心碎,可母亲却再也不能回答了。伤心过度的依一加上一夜风雨的洗涤,终于支持不下,昏倒了。

  当依一睁开眼睛时,阳光刺得她头向里偏了偏。窗帘一会儿就被拉上了。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被褥,旁边坐着穿得一身白色的刚。依一的眼睛肿肿的,可依一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泪水又流个不停,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伤感。刚用手巾拭去依一流下的泪水,真想拭去她的悠伤。依一看着刚的眼睛红红的,想是不是哭过就是一夜未眠。这两点都足以让依一改变她对刚的看法,可依一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些,还是伤心的哭着。梅子来了,是来接依一出院的。依一和弟弟回家去操办母亲的丧事。

  三天后,依一返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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