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一）
小霏有一个情人，一个秘密的情人，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轻轻地笑，一个情人，多么有意思。
小霏的情人在SEE工作，是个小有名气的IRCOP，受无数女网迷的青睐。
小霏不在乎，她的情人名字叫LEI，是在网上用的名字，大家都这么叫，小霏也这么叫，她一点也不知道LEI实际上叫什么名字，她不问，她不在乎。
LEI就爱她的不在乎。
然而，小霏早就结婚了，LEI不知道，很多人不知道，因为小霏那么浪漫，那么清纯，结过婚的人怎可能如此呢？网络本是个虚拟的世界，从网上走下来的人其实也都并不真实。
小霏和丈夫相敬如宾，刚结婚时还挺热闹，又是喜欢，又是吵架，后来喜欢少了，吵架多了，再后来就相敬如宾了。
爱情会使人距离拉近，再拉近，太近了，就会相斥，而婚姻则使这种距离再次拉近至适度。彼此客客气气，少有激情。
小霏需要激情，但前提是有个港湾可以随时靠岸。她的丈夫就是她的港湾。心中有个小岛，小霏便可以自由地去翱翔。一个丈夫，一个情人，多么幸福。
（二）
LEI又被热情的网迷们包围起来，顷刻间热闹非凡，好象有说不完的话，提不完的问题。
他求助地看着身边的小霏，却看到小霏已移至角落，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中真是又气又好笑。一向风流倜傥的他在小霏面前总是手足无措，小霏不在乎，他就爱她这个。
这几天，他母亲常常问他有无女友，母亲35岁才结婚，36岁得子，好不容易等到他读完博士，如今怎能不急？
而LEI每次都搪塞过去。
他有许多女朋友，网上追他的MM更是多得数不清，他最爱小霏，可小霏不在乎，他也想不起结婚这事儿。
小霏偶尔会露出几分心事的样子，那时他一定是说了"我爱你"或是"没有你活不下去"之类的话，他知道小霏压根不信，但天知道他是认真的。也许她知道这是真的，所以往往就收住笑容，沉默下来。
LEI觉得小霏总有点神秘，他不知道神秘来自何方，可是小霏是如此活泼坦荡的一个女孩子啊。
他决定向小霏求婚，虽然他有时感到小霏的心在很远的地方，很高，很远，象泰戈尔笔下的云使。她的灵魂，总离他很远。但是他爱她，他愿她下凡，做他的妻子。
（三）
小霏没想到LEI会求婚，她觉得非常荒唐，自己的情人向自己求婚。然而情人就是情人，要是和情人结婚，那丈夫怎么办？
从心里说，小霏是爱LEI的，在她心中，的确只爱LEI一个人。丈夫是亲人，LEI是爱人。一个给她温情，一个给她激情。她不愿打破这种平衡。
但是，当LEI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戒指时，她觉得自己被逼到了绝境，她不能够答应LEI。
可是，难道告诉他真相？
那样，她必然会失去LEI，而她是多么不愿意失去他啊！
最后的结果是：她没戴那戒指，说自己要考虑几天。她知道LEI非常非常的失望。
这年代，一个男人肯郑重其事地向你求婚，实在不易。而且，还是个蛮不错的男人。在这一刹那，小霏希望自己没结过婚！若是那样，这一刻她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是造化弄人，小霏已成了有夫之妇。当初她丈夫致军根本没有向她求过婚，没有戒指，没有玫瑰，致军是个务实的人。这一点，始终是小霏心中的遗憾。
尽管小霏没有答应下来，LEI还是尽量保持微笑将小霏送到家后才走了。
LEI对小霏说，"我给你3天的时间考虑，小霏。"小霏笑了笑，说，"若我在第四天想通了呢？"LEI说，"那我也就不等了。"小霏仍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四）
因为今天发生了求婚的事，小霏比平时早许多到家，却发现致军不在家，而他应该早就到了的。
正想着，电话铃响了。小霏伸手去接，心想可能是致军晚了，来电话解释，可是她还没说话，电话里却传出一个女声，边哭着，边说，"致军，你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提那事了。"小霏一楞，下意识地问："喂，喂，你是谁？喂，喂。。。"对方却嗒的一声收了线。
过了约莫半小时，致军才开门进来，他的脸色似乎不好看，看到小霏，也一言不发。小霏吃不准致军是否知道那个电话的事，但是心中一思量，就也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没去哪儿，随便走走。""随便走走？这么深更半夜了，走到哪儿去？""我去看看衣服呀，天冷了，我也没添什么新衣服。""看衣服？这里又不是市中心，12点还有衣服看？"。。。
"你到底去哪儿了？""你问你自己吧！你去哪儿了？管起我来了！"致军的口气强硬起来，小霏倒吸一口气，心里一下子就凉了。
她没想到，致军也会。。。去找一个情人？更糟的是，致军是个认真的人，不会如她一样只是逢场作戏。想到这里，小霏忍不住问："她是谁？"致军楞了一下，说："什么她？""你的情人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霏惨笑了一下，说："你们吵架了？为了我吗？"致军猛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到底捣什么鬼？"小霏看出了致军眼中的闪烁，忍不住叫道："她打过电话了！她什么都说了！她要你和我离婚！"致军不语。
天！竟猜中了吗？！小霏只觉得这一刻撕心裂肺的疼，一颗心悬在那儿，空气如要窒息。
半晌，致军开口说话，竟是："你不也有一个吗？网上的那个。还说只是在网上碰面呢，哼，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勾当！"小霏楞住了。
原来致军早知道，他早已知道。小霏一时之间不知怎么表达，正待开口，致军说了句："早点睡吧，以后再谈。"就转出去，漱口洗脚了。
小霏楞在那儿。
这一夜，致军仿佛睡的很熟，小霏几次想叫醒他，可是终究没有，心中百转千转，都是不想离婚。然而，他的心中，已早已有人代替啊！
小霏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哭起来，但致军依旧熟睡。
小霏一夜没睡好，天刚亮便早早起来上班去了。
（五）
LEI今天刚下班，就听说有人在门口等他，说是等了很久，心想一定又是什么网迷吧，正想着如何打发掉，却赫然看到小霏站在那儿，眼皮肿肿的，吃不准是哭过了还是没睡好。
两人来到了常见面的肯德基餐厅，LEI买了杯红茶，然后忍不住问："你考虑好了？"小霏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凄然一笑，说："LEI，你仍想与我结婚？"LEI只觉得小霏今天无比奇怪，但仍是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小霏看了他一眼说："无论我怎样你都要？"LEI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小霏说："我愿意嫁给你，可是我以前曾结过婚，我打算为你而离婚。如果你不介意这一点的话，我就答应嫁给你。"LEI不置信地看着她。
小霏忽然笑起来，"你考虑一下，我也给你3天时间，到第4天，我就不等了。""小霏，这不是。。。这是。。。真的吗？"LEI显然还不能一下子接受这些事实，"你在开玩笑？考验我？小霏，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小霏看着LEI，说："我没有开玩笑，这是真的，你有那么多搞计算机的朋友，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的丈夫叫黄致军，在INTEL上班的。"LEI呆呆地望着小霏，脑中一片混乱。小霏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知道这一次大概要失去LEI了。LEI年轻的心是要盛载幸福的，怎么容得下一个千疮百孔的自己？！
（六）
三天了，小霏虽是不愿，心中各种猜测纷纷扬扬，但仍然熬过第三天，LEI的电话没有来，竟没有来。和致军仍是冷战，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话，大家基本一夜无话。小霏不知道自己该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丈夫？情人？可是丈夫已有了情人，情人却退缩了。
正在这个当儿，又发生了一个意外，小霏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实在是一个意外。
她打算晚上找致军好好谈谈。本来都已经决定破釜沉舟了，可现在，LEI的电话没有来，自己又怀了致军的孩子，小霏心中暗叹，一切都自有天定啊！
到了晚上，致军依旧自顾自在外面吃了饭，回家一个人对着电视孜孜不倦的看着。
小霏走过去关掉电视，说："致军，我有话跟你说。"致军绷着脸，不出声。
小霏又说："致军，我怀孕了。。。"致军不置信地抬起头，"不会吧。。。""我想，该是我们参加你表弟维达婚礼的那天。""然而，那是。。。""我也知道那是安全期，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致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我们该怎么办？"小霏推着致军，致军仍不语。
"求你说几句好吗，干嘛不说话呀？"小霏又去推致军，冷不丁地致军抬起头来，说："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的？"小霏楞住了，想不到致军会说出这等话来，她只觉得心中疼得不知所以。天知道她和LEI完全只是精神上的恋爱，LEI根本不知道她已
结婚，这孩子确实是致军的。
小霏只觉得气血一阵阵上涌，自己几乎要晕倒。她用手指着致军，"你，你，你好。。。我会去打掉他，打掉你的孩子。"小霏说完就冲出家门。
小霏在街上急急地走，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下意识地乘上了一辆开往市中心的电车。夜里的车开得飞快，一会儿到了终点站，小霏又换了一辆车，才发现自己在朝LEI家里走，忽然想起LEI已3天没来电话，他也不要她了，心中更是悲怆莫名，
无奈之中只好先回娘家，找个理由住下来。
（七）
小霏在娘家一住3天，这3天中，致军没有电话来，LEI也没有。
小霏在单位里有许多客户，每当电话响起，心中就忍不住希望着，结果总是客户的业务电话，她的心就一直一直沉了下去。
她有时真想大哭一场，可是没有哭的地方，单位不行，娘家也不行，肚子里的孩子却天天长大。
小霏决定去把孩子打掉。想起那冰冷的产床，班驳的铁床上积满污血的凹槽。。。小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过了一天，致军来了电话，说希望她回家商量事情，声音极冷淡，小霏想大约是离婚的事，却也壮胆回去了。
结果，致军支吾着，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小霏一再追问，才知是公婆的意思。
小霏冷笑，"你不是说孩子不是你的吗？"致军竟答："生下来不就知道是不是我的？实在不行可以做亲子鉴定，现在科学发达的很。"小霏看了一眼这个无情的男人，说："你不打算离婚？""你打算离婚？""我不希望孩子的父亲另外有女人。""孩子的母亲不也另有情夫？""我已和他断了。""哼"致军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随你怎样，我说了我希望你把孩子生下来。"小霏心中暗忖，这多半是公婆催的，但要是真的生了下来，这个家庭或可保存，否则孩子一打掉，非离不可。只是，自己还想要这个家么？即使自己想要，致军要么？
她又看一眼致军，忍不住问："你还想要这个婚姻，这个家庭么？"致军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先在外面有了情人，我才。。。"小霏一楞，也许自己也错了！
她想致军不浪漫，又没有钱，成天只知炒股票，又不懂家务，当初心里也是爱他，不舍得离开他，无奈去找了个情人填补空虚，这究竟算错吗？抑或这场婚姻开始就是个错误？或者，爱一个人，根本不要与他结婚，一碰到现实，爱情顷刻被击得粉碎，而LEI不也是一样吗？然而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正想着，致军走了过来，他扳过她的身子，竟柔声轻轻说："把孩子生下来吧，我还是爱你的。"小霏心中一刹那的感动，她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致军了，像致军这样不善言辞的，偶尔说点什么，总会感动得要死，要是LEI说出来，自己多半不信。其实，小霏想，这真是不公平。
然而，这一次，她还是和致军和好了。
（七）
孩子终于生下来了，这期间小霏受了多少委屈，小霏自己也算不清，分娩本身极痛苦，而怀孕时的种种反应，医生接生时的恶言恶语，都使小霏倍感屈辱。孩子生下的那一刻，小霏想，自己真是什么苦都撑过来了，她觉得，经过这一切，自己今后，是什么苦也不怕的了。
孩子长的极象致军，是个漂亮的女孩，小鼻子小眼睛活脱脱跟致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必再解释了，夫妻两人从此更是相亲相爱，这世界又多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有人说，孩子是一个家庭的纽带，小霏从心眼里相信，是真的，的确是这样。
LEI后来也找过小霏，那时的小霏，已是孩子的母亲。小霏不知LEI在外面又经过了怎样的一番经历，但那3天之中，他没有选择她，她便不再等待。倒是LEI，看到容光焕发的小霏，不禁一楞，心里明白，当年他所爱的那个小霏，确实不存在了，他怏怏地走了。
致军的那个女人，小霏没有问，她不想知道，她已不在乎，孩子已成为她心中最新的小岛，而现在致军最爱的，就是她的不在乎。
一个丈夫和一个孩子，多幸福。 返回阿黛儿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