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口红
（一）
晓彤今天猛然在丈夫的衬衫上发现了一条口红印子，是绿色的。本来绿色并不能让晓彤想到口红，但是那道绿色，很妖异的，还带着点香味，斑斑驳驳地，在衣领的一个侧面，仿佛是要诉说点什么。。。晓彤突然就担忧了起来，想起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一管口红。
自己的那管绿口红是上个月生日时一个在北京的朋友送的，因为太前卫了，晓彤就随手送给了要好的同事丽雯。丽雯是和晓彤同时进公司的，性格外向，打扮前卫，不过人倒很豪爽，也许是因为性格互补的原因，她们成了好姐妹。
丽雯有时也会来串门，晓彤不怎么爱说话，倒是做大学讲师的丈夫张俊老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丽雯瞎掰。晓彤原先倒没有觉得不妥，因为张俊总是在丽雯走后说她打扮如何的怪异，说话如何地没有遮拦，总之是怎么看也不顺眼。“这种女人，不知道谁娶了去倒霉呢。”他总是这样说。现在想起来，倒象是仿佛要掩盖点什么。
晓彤并不是个多疑的女人，对于今天这种突然产生的奇怪念头，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猛力摇了摇头，关上门上班去了。
（二）
晓彤的公司离家并不远，所以她每天和丈夫一起起床，吃完早饭，丈夫去上班，晓彤顺手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洗一洗。丈夫对于晓彤的温柔贤淑是一直赞誉有加的，但是晓彤常常想这或许是个计策，因为丈夫从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丽雯是个完全不同的女人，她懂得所有的名牌，认识所有的中外电影明星，其中很多是晓彤闻所未闻的，还有那么多花边新闻，说起来就象是她亲眼看见的一样，但是丽雯却连个荷包蛋也不会煎。
“到时候请个钟点工，省时、省力。”丽雯总是这么宣称。晓彤想天啊，这样的女孩怎么嫁得掉。但是事实是追求丽雯的男人来来往往从不间断。丽雯的电话是公司里最多的，丽雯收到的玫瑰花也是常常来不及换。
晓彤隐约地觉得，时代是有点变了。当年她和丈夫是亲戚介绍认识的，没有玫瑰没有电话粥，匆匆地谈了大半年的朋友就结婚了，现在想起来仿佛倒是很不懂得浪漫了。
（三）
推开公司的门，晓彤看到里面果然又是冷冷清清，现在人们好象都变得准时起来，8点半上班的话，所有的人都是在最后的几分钟里一下子到齐，好象约好的一样。
当丽雯在最后几秒钟飞奔而来，把卡塞进了打卡机，晓彤猛然看见了她嘴唇上的绿口红，晓彤的脑袋“嗡”地鸣了一声。丽雯快步走来，叫了声“晓彤”，一边熟练地把带的饭放进了冰箱。
晓彤一时回不过来，丽雯倒是笑吟吟，“你看我的口红怎样，是你送我的呀，现在很流行呢。”“哦，是么。挺好看。”晓彤支吾着，心里一遍一遍的打鼓。
（四）
桌上的文件很快地堆成山，晓彤却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丽雯的电话还是一个个的打进来，有时丽雯在那里就放肆地大笑，晓彤问她笑什么，她就说，哎呀，很色色的笑话，晓彤你还是不要听的好。
晓彤不能理解怎么现在的女孩就可以这么公然在电话里讨论那种隐私的问题，还说很露骨的笑话。其实自己和丽雯也就差了7岁而已，但是仿佛是隔了几个世纪一样。丽雯有时侯和某个男人出去就干脆不回家，说是住酒店，叫晓彤对她父母说是到她家去了。难道现在的女孩对女子的贞操就这么淡漠吗？
晓彤想起自己两年前的新婚之夜，当小自己1岁的丈夫发现自己还是个处女时，脸上并没有她期待的惊喜的表情，反而是有点失落的说，哦，你是第一次啊。其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做那样的事情，所以那一夜他们根本就没有成功，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丈夫就一下子垮了下来。晓彤忍了半天痛，这时就嘤嘤地哭了起来，丈夫疲倦地搭过一只手来，也就算是安慰了。
婚后的晓彤勤劳贤惠，把个家里里外外打理的干干净净、像模像样，公公婆婆笑得嘴也合不拢。只是晓彤一直不是太喜欢和丈夫做那种事情，虽然她从来不拒绝丈夫的要求。但是当丈夫每次满足后问她“你怎么样了”时，她总是淡淡地笑笑说，我无所谓。然后她就看见丈夫脸上的失望。晓彤心想，只要你开心不就行了么？但是丈夫从此就不怎么要求晓彤，有的话也只是例行公事。
（五）
“晓彤，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丽雯朝晓彤招招手，晓彤心里忽然一阵紧张，迟疑地走了过去。
“晓彤，我有件事情告诉你。”丽雯小声地说。
“什么事情？”晓彤觉得脚仿佛有点软。
“我。。。怀孕了。”丽雯有点不好意思。
“你。。。”晓彤的脑袋又“嗡”地一声。她仿佛看见丈夫张俊正挽着丽雯在床上，丽雯的绿口红不经意地擦过丈夫的衣领。
“孩子是peter的。”丽雯又小声说。
“什么？是。。。peter的？”这是怎么回事？晓彤一下子呆住。Peter是公司里的一个美籍小伙子，混血儿，说得一口好中文。
“是啊，我们已经决定结婚了，所以我明天起不上班了，在家里做准妈妈。”丽雯一脸幸福的样子。“peter很喜欢孩子的。”“啊，那祝贺你。”晓彤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好象原先的长发剪掉了，却老是觉得后脑勺空荡荡地仍然不舒坦。
“晓彤啊，到时来喝喜酒呀，公司的其他人我就不请了，怕对peter影响不好。”“哦，好啊，好啊。”晓彤机械地应对着，心想丽雯真是做得好隐秘，自己这么久了竟然不知道他们在拍拖。不过自己总算是松了口气，想起方才的奇怪猜疑，晓彤觉得自己好傻。
（六）
离下班约莫还有半个多钟点的时候，天上忽然乌云密布，眼看就是一场大雨。晓彤想起今天早上刚洗的衣服，心里着急起来。
“晓彤，”丽雯唤她，“你先走吧。我帮你把剩下的单子做完。”“这。。。”“什么这呀那的，我知道你惦记着收衣服呢。快去吧，我反正是最后一次做好人好事了。”“哦，那谢谢你了。”“接着！”“咣当”一声，丽雯又丢过来把钥匙。“我的自行车也归你吧，我懒得搬回去，给你做个纪念。”晓彤感激地朝她笑笑，就出了公司的门。
有了自行车，晓彤很快就到了家。她掏出钥匙，熟练地转动了一下，门竟没有开。晓彤楞了一下，再次转动钥匙，门还是打不开！晓彤忽然想起某个电影或是小说的情节，腿就软了起来。仿佛是为了更符合那样的情节，晓彤跨过花坛，站到自己的窗下掂起脚朝里张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时髦的书包，垮垮地放在家里吃饭的桌子上，然后晓彤就看到那和丈夫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晓彤一阵眩晕，只看见白花花的光芒中一双绿色的嘴唇，朝她铺天盖地地兜了过来。 返回阿黛儿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