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记事

　　成长是痛苦的却未曾停止成长如同将真情一把洒了出去，然后看着它支离破碎……

　　出国大潮

　　那一天，安文来找我，两个眼睛哭得肿的象个桃子。我问她怎么了？她指着手里的一封信给我看。信是她的男朋友唐写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天，那是多么俗气的字眼啊，我不禁失笑。

　　唐平时是个懦弱的男孩子，安文老是对他颐指气使的，想不到也会来这套。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为了出国放弃爱情的，又何至唐一人啊。出国大潮曾经拆散多少对鸳鸯，毁掉多少个家庭。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着这个大潮，我看清了爱情原本是多么脆弱的东西。爱情实在是经不起任何诱惑的……

　　（一）黄鹃的父亲黄鹃终于搬走了。我没有去送她。因为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我和黄鹃是最好的朋友。我母亲和她父亲是在同一所中学里教书的，而我们既是同班同学又是邻居,都在那所中学里读书。

　　黄鹃的父亲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美男子之一。那时全校暗恋他的女教师不知有多少。其中最不自量力的就是音乐老师彭卓了。

　　彭卓很年轻，但出奇的胖。她的高音的确唱的好，但是她的长相真的没法恭维。为了减肥，每天中午她都在操场上大打网球，然后她的汗就会模糊她新涂的粉与口红，如同一头血迹斑斑的猪。

　　彭卓是那么明目张胆的追求黄鹃的父亲，那时我们都想“人总是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

　　彭卓穿得很少，每当黄鹃的父亲和她说话时，她就会使劲地低下身体，好让自己那领口开得很低的衣服把她那唯一引以为傲的肥乳无保留地奉献出来。我们于是就给她起绰号叫她“乳猪”，不过黄鹃的父亲倒是从不理睬这一切。我们不止一次地看见他们两人在音乐教室里玩开门关门的游戏。每当彭卓把门关上，出不了一分钟，黄鹃的父亲会又把它打开。

　　如此开开关关的，煞是好看。

　　彭卓在两年后去了澳洲，那时正是全国掀起出国热潮的时候。校园里关于她的话题很快就消失了，直至那一天。那一天，黄鹃的母亲哭哭啼啼地出现在校长室里。

　　黄鹃的母亲是个很贤惠的女子。虽然不年轻，但还是掩不住的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一定曾是个不错的美人。她突然来到学校是为了什么呢？而且，这两天也不怎么看见黄老师。

　　过了一会，消息爆出：原来黄鹃的父亲要去澳洲了，而把他办出去的正是“乳猪”——彭卓！

　　一切都很清楚了。那时连校长也忍不住大吃一惊。黄老师对谁都没提过要出国的事，但据说连飞机票都买好了。

　　那个时候我们正是爱情至上的年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为何为了出国，就可以将爱情与婚姻都抛弃了？虽然我后来倒十分佩服彭卓对追求所爱的东西的执着。

　　在黄老师的最后一节课上，我们都很沉默。

　　黄老师是教地理的，讲的课十分生动传神，加上他英俊有礼，所以一直是我们心中的偶像。

　　然而那一堂课却上得沉闷无比。

　　最后他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猛然看到黄鹃举起了她苍白的小手。

　　我们全都面面相觑，黄老师于是说，“黄鹃，你有什么问题？”黄鹃立起来，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黄老师，我想问一问，澳洲的天气比上海的天气有什么优越之处？”

　　问题一出，全班哗然。

　　黄老师也僵在那里。然后我看到黄鹃坐下去，掩面而泣。

　　还好下课的铃声适时响起。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黄老师。

　　黄老师最后还是去了澳洲。

　　他走的那天，他的爱人和黄鹃都没有去送他。

　　故事的结局是十分悲惨的。黄老师去澳洲时借了很多债，为了还钱，他在澳洲一个人打好几份工。结果他最终因突发性心脏病死在了一年以后。他死了，我们都觉得是活该。然而，活下来的亲人却更悲惨了。黄鹃的妈妈接到澳洲当局让她去料理后事的通知后，却在出国体检时查出是癌症晚期，她也在几个月后去世。黄鹃最后成了个孤儿，被在安徽的舅舅接走了。

　　一个家庭就这么完了。

　　那是我第一次面对一件关于爱情与诱惑的事实。在那以前，我一直都相信爱是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然而，我终于明白，爱也可以是个交易。谁都活得那么辛苦，无论男人女人，谁不想有个捷径好走呢？
　　
　　（二）五百万日币第二件事还是与出国有关。那是关于我们的英文老师王关良的。

　　王老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做学问的人。他的课上得很一般，但他自有他的过人之处。无论是多么冷僻的生词，他都可以马上告诉你拼法，不仅这样，他还能告诉你这个词在哪本字典，大概哪一页，是左边还是右边，误差不超过5%。他这个人简直就是本活字典，让我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王老师对于生活起居，可就。。。好在师母是个细心的人，常常都来学校送王老师忘记带的眼镜资料一类的东西。第一次看到师母，我们全都惊艳。虽然她已经是个快40岁的女人，但她眼角眉梢所带的风情与优雅，却让我们觉得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我们都佩服王老师手段高明，居然泡到了如此美貌的老婆。不过，估计那时侯是知识至上的年代，知识分子最吃香嘛。要是现在。。。

　　王老师后来去了日本。他是一个人去的，我们并没有很多的留恋。倒是王师母每月来领一次工资叫我们很兴奋。再后来王师母也去了日本，据说是因为王老师在那里无人照顾，常常生病的缘故。两个人赚钱比一个人快些吧，又好有个人照顾。

　　在我高三的时候，王老师又回来教英文了。他的签证那时到了期，而他也无意逗留，所以就回来了。不过王师母的签证却还有3个月，为了不浪费，所以王老师一个人先回来了。

　　一切都发生在那3个月里。3个月后，王老师收到了师母的一封信。

　　原来，美丽的师母被日本一家公司的董事长看中，决定不回来了。

　　信里说，如果王老师同意与师母离婚的话，那个董事长愿意赔偿他五百万日币。

　　五百万日币啊，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王老师是个老实人，在伤心欲绝之余，却也不忘和学校的老师们商量一下。于是，围绕这五百万，大家众说纷纭。最后大家一致认为——不拿白不拿。反正人也是回不来的了。校长更是力劝王老师把余生献给教育事业，五百万可以成立个王氏基金呢。

　　用金钱买爱情，在我那时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神圣的爱情怎可以用金钱去衡量呢？然而现实是严酷的。那个董事长可以给王老师五百万，他的身家一定比这多得多，我们那时估计恐怕是要上千万人民币乃至上亿的。在这么多钱面前，有多少美女是可以把持得住的？何况王师母已经不年轻了，跟着王老师是要一辈子清贫的啊。

　　王老师最后还是离婚了。拿到了那笔钱后，他很快又再婚了，娶了个黄花闺女。

　　新的王师母年轻活泼，我们都很喜欢。

　　不过，王老师仍然在学校里教英文。

　　大家都说，王老师真幸运。无端地从空中掉下一笔钱来。

　　然而，他却更沉默寡言了。

　　我后来常常在学校门外的小饭店看到他，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叫了一桌子的菜，然后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

　　那时侯我想，如果王师母可以回来，王老师一定宁可不要那五百万的。五百万，与爱情相比，又算什么呢？王老师虽然又结婚了，然而他的心，早就死了。

　　尾声

　　安文真是个纯情的女孩，她在听完我说的两件事后，立刻说，我不会那么被动的。

　　然后她又说她已经报名准备读托福，然后也出国去。

　　我说，“你去干嘛？找他？”“不是的，”安文扬了扬眉，说“我要证明给他看，我也能去美国，我会比他活得好。”我不禁叹息。

　　女人总认为跟男人分手后，最大的报复是活得幸福，保持最佳状态，让男人后悔。

　　可惜，对早已忘情的男人来说，女人今日如何，他根本不想理会，反正世界上年轻美貌的女人多的是。

　　当然这已经是题外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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